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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杨鸿生下班回家,见到许久未见的两个女儿,高兴之余仍是有事要问杨廷榕,“有人说,见到你和一个男青年在一起,那人还是当权派的干部子弟?”杨廷榕没想到父亲竟然从这种方式知道了葛斯熙,“他也是我们大队的知青,凑巧一起回城。”
杨鸿生放心了些,叮嘱道,“我知道你自有分寸。但是榕榕,一来你还小,二来我们两家成分不对,你可别上了别人的当。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守得住,贫贱不能移,明白吗?”
杨廷榕只能点头说噢。
也不知道葛斯熙的头有没有事?半夜杨廷榕从梦中醒来,怎么也无法再次入睡。她和妹妹挤在小床上,根本不能翻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
她错了吗?
照顾家人是她作为长女应尽的责任,但现在父亲为她担心,妹妹又和她生了缝隙,连老好人葛斯熙,也对她不满。
到底该怎么做呢?眨眼间泪水漫出眼际,划过面颊,滚落在枕头上。
第二天仍然是雨天,杨廷榕拖着受伤的脚回大队。她无数次回头,每次只落得自嘲,他不会来了,她慢慢走吧。
雨直下了一周,即使知青们乐于雨天能少干些农活,却也受不了如此潮湿的天气。他们个个沉着张脸,怀着满腹心事,和老天一样没有阳光。而蒋国欢和王拥军的冷战,也持续到了清明节。
清明节那天仍然有雨,杨廷榕清扫完猪圈,钱贵芳慌慌张张来了,“王拥军赌气一个人回去了,国欢姐说随他去。榕榕姐,要不你叫四喜去拦住他?”婚后第一次上坟就不去?杨廷榕可以想象蒋国欢会被喷多少口水。她连忙解下围裙,“他什么时候走的?”
还没等杨廷榕和钱贵芳商量好,贵芳妈又来了,“小杨,小蒋晕倒了。”
刚才蒋国欢和贵芳妈说着话的当口,就无声无息地软地上了,吓得贵芳妈手脚也软了,赶紧来报信。
钱贵芳瞪大了眼,“一定是被气的,更加要找王拥军回来。”
幸好不用杨廷榕去叫,葛斯熙听说后,已经自觉地去追人了。
“你和四喜怎么了,最近话都不说了?”钱贵芳问,“你们一对对全这样,叫人心里难受。”杨廷榕无语,干吗把她和葛斯熙,去跟蒋国欢夫妻类比。
钱贵芳说,“我还是喜欢以前,唱歌,爬山,游泳,大家高高兴兴的…”
☆、第二十二章喜事
蒋国欢晕的时间不长,在她们到之前就醒了。她说没事,肯定是低血糖,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都没吃。贵芳妈快手快脚煮了碗红糖水,蒋国欢一气喝下,脸色顿时好转很多。
贵芳妈这才放下心,“傻啊,跟谁过不去也别和自己过不去。”
蒋国欢脸红得像熟透的蕃茄,吞吞吐吐说了实话。她和王拥军赌气,谁也不去做饭,看谁先经不住饿。贵芳妈乐得大笑,“都成了家的人了还像小孩,你们城里姑娘就是和我们农村的不一样,好玩。”
为了她们好,贵芳妈叨叨地讲授和婆婆斗争的经验,不但讲给蒋国欢听,也要杨廷榕和钱贵芳在旁边先学起来。钱贵芳被说得不好意思,扭捏起来,“妈,我还不想结婚。”贵芳妈偏往她痛处戳,“你婆婆说得没错,你眼热插青的生活,看着他们唱歌念书的日子好。但是贵芳,土生土长的种田人和城里人过不到一处。再说悔婚要被人骂,到明年你无论如何要嫁。”
钱贵芳深深厌恶家里为她定的亲,这个话题母女俩也谈过几次,但还是第一次当着别人面说。她脸上挂不住,站起来往外走,才拉开门赶紧又关上了,“他们来了。”
贵芳妈连忙按倒蒋国欢,“不许说话,最多哼唧两声,说头疼。”同时她使了个眼色给杨廷榕。后者心领神会,这是老干妈准备替干女婿洗脑筋,找她做帮腔的人。
王拥军进来,贵芳妈做个“轻声”的手势,示意到窗口说话,“拥军,你回来了?”
纯属没有任何意义的开场话,杨廷榕坐在床边,庆幸自己低着头,嘴边的笑不至于露馅。
王拥军担心蒋国欢,老老实实陪贵芳妈聊天之余,忍不住往她那边看。贵芳妈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天下哪有不吵架的夫妻,新婚时候总是爱惜的。她立心要说到王拥军对老婆因爱生怜、因怜生怕,东一拉西一扯的从妇女同志的不容易,说到插队女青年的不轻松,到最后王拥军只有嗯嗯听的份。
被窝轻微地颤动,估计是蒋国欢再也忍不住笑了。杨廷榕装作掖被角,轻轻地搡了她两下,免得过于忘形。谁知蒋国欢腾地拉开被子,动作敏捷地跳下床,手按在嘴上向外奔去。过了会便传来她喔喔的呕吐声,王拥军是早跟了出去。贵芳妈是过来人,盯着问上回“老亲戚”什么时候来的。
蒋国欢哪里记得,光记得婚后就没来过。
贵芳妈笑眯眯地说,“不会是坐床喜吧?喜上加喜。”
蒋国欢和王拥军两个当事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钱贵芳先嚷嚷,“妈你是说国欢姐有小人了?”蒋国欢不由自主把手放在依然平坦的腹部,而王拥军的视线跟着落上去,钱贵芳又说,“两顿饭不吃会不会饿坏里面的小人?”蒋国欢抬头刷地看了眼王拥军,而王拥军立马说,“我去做饭。”
贵芳妈趁机向王拥军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最后又关照道,“拥军,国欢她人长得瘦小,怀孕不容易,你尽量让让她。她和你,还有将来的儿子是一家人,最最亲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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