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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王拥军才回来,他和蒋国欢四目相对,在对方的注视下没有躲闪。
王拥军干巴巴地说,“你说的是真心话?”
蒋国欢毫不犹豫地说,“是的。”
王拥军松了口气,“那我们结婚吧。”
这桩擅做主张的婚事,在蒋家掀起大浪,蒋国欢的父亲差点戳到王拥军脸上,你你你地说不出话。蒋国欢昂着头,“我已经决定扎根在广阔天地,爸爸难道你想反对?”一月份的指示里指出,破坏知青上山下乡的人是□,蒋国欢的妈看看丈夫,看看女儿,却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做父亲的迸出一个字,“滚!”
蒋国欢拉起王拥军,头也不回离开了自己的家。
“你高兴吗?”
杨廷榕忧心忡忡,原以为是喝醉后的玩笑,没想到好友认真地打证明写申请。而王拥军也积极地配合着,办了到五一大队的落户手续。明天再办完名义上的婚礼,他俩是夫妻了。
蒋国欢没吭声,很久以后才开口,说得很轻也很慢,“榕榕,明天我要搬出去了,以后你自己照顾自己,不要总把东西留给家人。”
“你哭了?”杨廷榕听出她的鼻音。
“嗯,我是高兴地哭。”蒋国欢吸了下鼻子,“都说大年夜出生的是苦命,你看,我出生第二天就是两岁,做惯了姐姐。这下子好了,以后我有哥哥了,什么事都有人一起商量。我…是真的很高兴,反正早晚要嫁人,嫁给他总比嫁给不认识的人好…榕榕,你和我不一样,不要急着嫁人,免得回不了城。将来…我到城里来看你,你别嫌我是乡下人…”
☆、第十七章扎根广阔天地
蒋国欢和王拥军结婚的正日是雨天。毛毛细雨飘散在空气里,田野和房屋被灰蒙蒙的水汽笼罩着,岸边的杨柳泛出了绿色,女知青们挤在新房里抢着看床上的绣品。新人的长辈都没来,但蒋家毕竟是蒋家,给大女儿置办了床全新的被褥。大红枕套上用金银丝线绣着对鸳鸯,映着真丝被面特别好看。
小程捏着被子的边,忍不住拎起来掂了掂份量,估计有五斤重。应该是新棉胎,摸上去又厚又软。她抖抖被子,问道,“谁绣的花?”
被角藏着花生和红枣,这下滚落一地,蒋小妹赶紧去捡,“是榕榕姐的手工。”杨廷榕赶了半个月的工,现在眼睛里还有血丝。
小程自认和杨廷榕有过节,想请她帮忙也依样绣一幅的话说不出口,只是摸了又摸,舍不得放手。被里还藏着包红蛋,虽然用布袋包得扎扎实实,可万一漏出来就会弄脏被子,蒋小妹在旁边担心,恨不得拉开她,“小程姐姐,差不多到时间吃饭了吧?”
因为是知青扎根农村的典范,所以队里在原来的食堂里安排了晚饭。小程恋恋不舍放下被子,“走吧,他们男的应该都已经去了。”
钱贵芳的娘有儿有女,是有福气的女人,又差不多等于蒋国欢的干娘,今天替新人铺床叠被都是她做的。这会听到外头没什么声音,赶紧招呼女知青们出门。大家簇拥着蒋国欢,说说笑笑走在田埂上。
风不大,谁都没拿伞,要走了很久才发现面颊上湿漉漉的。杨廷榕用围巾裹住头脸,钱贵芳笑嘻嘻地追上来,和她咬起了耳根,“幸亏后娘没来。”王拥军的后娘在五一大队算出了名。听说两人结婚的打算后,她来大队办公室吵了几回,非要蒋家出聘礼,否则不同意这门婚事。田增原和她讲道理不成,威胁也不成,最后只好在帐上预支了笔款子打发走人。
杨廷榕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她俩,小声地告诉钱贵芳,“王拥军差点出不了门,临出来时被她勒掉了手表。”那只上海牌手表是蒋国欢送给丈夫的结婚礼物,花掉了她所有的积蓄不算,还向别人借了钱。
钱贵芳惊讶地说,“为什么要让着她作怪?”
杨廷榕叹口气,“王拥军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彼此互不相欠。要是能甩掉她,也算值得。”
钱贵芳回头看了眼蒋国欢,后者在前后左右的人的包围下,带着新娘子的娇羞一言不发。她也叹了口气,“姻缘的事情真是说不定,我还以为你会先结婚呢。”杨廷榕轻轻推了钱贵芳一下,“不要开玩笑,倒是你也快了。”钱贵芳在小时候已经订好亲,被许给了同一个大队的范家。
听杨廷榕这么说,她闷闷不乐看着地面,“别提了,我那个未来的婆婆,不知听了谁的闲话,竟然跑去我家说三道四,叫我妈管住我,不许我再来知青点这边。”杨廷榕默默听她抱怨。“将来她还不知道会怎么对我呢,我宁可在家多呆几年。”
饭堂是以前吃大锅饭时扩建的,知青们白天都来帮忙收拾过,这会喜气迎面而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推了王拥军一把,他被推到蒋国欢身边。两人一个看向男知青,另一个望着女知青,有种不知所措的傻劲。
田增原念了几段语录,然后让新郎新娘到台中央。蒋国欢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王拥军站在一起。王拥军穿着件簇新的军装,第二颗扣别着朵碗大的红花。一时之间他没想好该笑还是严肃些,嘴时张时闭,两颗虎牙也时现时收。蒋国欢前两天去城里剪掉两条大辫子,烫了个蓬松的卷头,也别着朵红花,是顶时髦的新娘。
草稿是早就打好的,现在只要背出来,感谢主席感谢党,再表一表决心,赞一下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就行。蒋国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了几句突然卡壳,怎么也想不起来后面的话。下面有人起哄,“新娘子害羞了!”田增原捅捅新郎,可王拥军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个字,这下所有人都笑翻了,“新郎官比新娘子还害羞。”还是田增原把话接下去,替他们表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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