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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将军告知。”她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眼底已清明,“替我带句话给靖王殿下和苏先生,不必挂心我,狱中安稳。只是那些被夏江构陷的忠魂,定要还他们清白,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蒙挚点头:“你放心,景琰和苏先生正盯着这事。”
起身要走时,夏冬忽然叫住他,眉头紧锁:“对了,苏先生体内的乌金丸之毒,解了吗?那毒霸道,拖延不得……”
“什么?”蒙挚猛地回头,脸色骤变,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发白,“乌金丸?苏先生中了这毒?何时的事?”
夏冬见他反应,心头一沉:“难道……你不知?他为救卫峥,在悬镜司大殿替我挡过夏江一掌,那时便中了毒。我原以为以苏先生的智计,早寻到解法了……”
蒙挚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难怪前些日子见梅长苏总咳嗽,脸色白得像纸,他还当是操劳过度。乌金丸无药可解的传闻,他怎会不知?
“我知道了。”蒙挚的声音硬得像石,转身时脚步都有些发沉。天牢的寒气顺着靴底往上钻,却冻不过他此刻的心慌——原来那个总笑着说“无妨”的人,早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铁锁再次合上,夏冬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撑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靖王踏入静妃宫中时,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静妃端坐案前,神色平静得不像刚从禁足中脱身,见他进来,只淡淡道:“你来得正好,有些事,该让你亲眼看看。”
话音刚落,屏风后转出个瑟缩的身影,正是小新。他一见靖王,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下饶命!是……是誉王和夏江逼我的!他们说只要我盯着静妃娘娘的动向,时不时递些假消息,就能保我家人平安……”
靖王瞳孔骤缩,猛地看向静妃:“母妃被禁,竟是因他?”
静妃缓缓点头,指尖抚过微凉的玉簪:“他借着你对苏先生的那点芥蒂,总在你耳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说苏先生与誉王过从甚密,说我私下与外臣通信。你本就对苏先生存着几分疑虑,一来二去,自然信了大半,才会在夏江递上‘证据’时,未及细查便请了禁足的旨意。”
小新哭着磕响头:“殿下,奴才罪该万死!可那时您对苏先生偏见太深,奴才稍一挑唆,您便信了……”
“住口!”靖王勃然大怒,却不是对着小新,而是恨自己。他想起那些日子,梅长苏数次提醒他“小新行径可疑”,他却因对方是“谋士”而非“武将”,总觉得是多虑;想起母妃被禁时,他虽有疑虑,却因那点可笑的偏见,竟未第一时间彻查。
“是我……是我糊涂!”靖王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母妃受委屈,皆因我识人不明,因那点狭隘偏见中了圈套!”他看向静妃,声音里满是愧疚,“儿臣对不起您,更对不起苏先生——他明明早看透了局,却因顾忌我的颜面,未曾说得太透。”
静妃轻叹一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知错便好。苏先生胸襟广阔,未必会怪你,但往后行事,切不可再让偏见遮了眼。这宫墙里,最忌的就是‘不信’二字。”
靖王望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新,又想起梅长苏苍白的面容,只觉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他俯身扶起静妃,声音沉得像压着霜:“母妃放心,儿臣这就去给苏先生赔罪。至于这起子腌臜事,定当彻查,绝不姑息。”
殿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窗棂,像是在为方才的迟钝无声地斥责。靖王的背影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份迟来的、沉甸甸的愧疚——有些错,虽能弥补,却终究在心上刻下了痕。
靖王快步走出静妃宫,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廊下的宫灯在风里摇晃,光影落在他紧绷的侧脸,竟显出几分狼狈。
“殿下。”
身后传来低唤,靖王回头,见是蒙挚立在阶下,玄色披风上落了层薄雪,手里还攥着封密函。
“苏先生那边……”靖王开口时,才发现喉咙发紧,“他身子如何?”
蒙挚垂下眼,将密函递过去:“这是方才药王谷送来的信,说是苏先生的药引还差一味‘冰蚕泪’,需得亲去极北之地取。他昨夜咳得厉害,却还在灯下写调兵的手谕,说不能耽误了春耕的粮草调度。”
靖王捏着密函的手指微微发颤,墨迹在他眼前晕开,恍惚间竟看成了梅长苏咳在帕子上的血。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军帐外,撞见梅长苏对着炭火出神,帕子捏在手里反复绞着,指缝间渗出的红,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梅。
“备马。”靖王转身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极北。”
蒙挚一愣:“殿下要亲自去?军中事务……”
“军务暂托给你和列战英。”靖王踏雪而下,玄色王袍扫过积雪,留下深深的印痕,“苏先生为我谋划至此,这点路,该我去走。”
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领口,靖王却浑不觉冷。他想起梅长苏总说“殿下只需往前看”,此刻才懂,所谓君臣相托,从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他曾因偏见让对方独自扛了太多,如今,该换他踏过风雪,为那人寻一味药引,也为自己补一份迟来的信任。
宫门外的马蹄声踏碎了雪夜的寂静,靖王勒缰回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目光渐沉。这一路极北苦寒,但若能换梅长苏几分安稳,便是值得——有些亏欠,总要亲手补上,才算对得起那句“殿下放心”。
天牢最深处的囚室,终年不见天日,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混着霉味,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秦般弱提着食盒,一身粗布衣裙,发髻上别着根褪色的木簪,活脱脱一副市井妇人模样,跟着狱卒穿过层层关卡时,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大嫂,里头那位脾气躁,你送饭当心些。”狱卒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去了廊下。秦般若点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食盒提手——盒底夹层里,藏着誉王亲笔写的字条,墨迹里掺了微量朱砂,需得用特制药水才能显形。
“吱呀”一声推开牢门,夏江正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才缓缓转身。他须发皆白,囚服上沾着干涸的污渍,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淬了毒的冰,扫过秦般弱时,嘴角勾起抹冷笑:“誉王倒是舍得让你这朵娇花,来这污秽地走一趟。”
秦般弱屈膝福了福,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时故意让热气腾起,借着氤氲的白气掩住口型:“王爷问,下一步……”
“急什么。”夏江打断她,端起碗热粥慢条斯理地喝着,声音压得极低,“三月春猎,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咸菜,碎屑落在桌面,摆成个“围”字,“陛下近年身子渐虚,春猎时定会乘撵车,那片松林地势陡峭,最适合……”
秦般若瞳孔微缩,指尖在食盒边缘飞快敲了三下——那是她与誉王约定的“知晓”暗号。她知道夏江说的是什么,当年先太子出事,便是在相似的地形里“意外”坠马。
“可靖王最近势头正盛,”秦般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虑,“苏先生为他谋划得滴水不漏,连兵部都渐渐偏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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