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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宴卿卿胸前的衣物全被解开,雪乳绵软有清香,被压得变了形,白色裹裤挂在娇嫩的膝盖上,一条红锦被覆在他们身上。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宴卿卿震惊于眼前所见,浑身颤抖着,便连脸色也变得惨白。“好疼。”闻琉说,“伤口好疼。”若宴卿卿身上只有个弄她的浪荡子,她或许觉得忍忍便过去了。可绣屏外还有个坐得正直,正在处理政务的“闻琉”!除了轮定安再次发作外,没有别的解释。宴卿卿嘴唇颤抖,心中如同压了块石头样,倏地沉入了漆黑的水底。轮定安发作都是真实得像确实发生过,她最知道,所以从不会对旁人说起这件羞愤事,宁愿晚上一个人受着也不敢请大夫。可也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不仅在这样严肃的场合,竟然还是在闻琉面前!“我改变注意了。”他咬着她的耳垂,“都怪义姐。”纤细双腿紧紧合上,不让闻琉有可乘之机,宴卿卿羞恼又恐慌,她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若是单纯的梦中也罢,可要是在这被闻琉发现她梦这种事……她还不如死了算了!宴卿卿心中本来就对闻琉有愧,再闹出异样在他面前,丢了做姐姐的面子,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想再踏出宴府一步。宴卿卿额上开始冒薄汗。闻琉的手不正经,往下慢慢滑动,挑逗她的饱满,又慢慢探入狭窄的小道。她的眼睛微微闭起,羞愤难耐,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绣花鞋难受地蹭着躺椅上的罗褥,褥上起了暧昧的折痕,下有黏腻水渍。宴卿卿的脚趾突然整个蜷缩起来,绣花鞋没有再动,她身子僵硬,连手上指甲也粉红起来。宴卿卿不自觉地张开了小口,闷叫出来,却又立即咬唇,喘着大气。外边的人影听不见里面动静,看着像在处理政务,手却是不停颤抖。……午后阳光暖热,洒入大殿。漆红柱子刻着云龙纹,直冲上天,粗壮的横梁结实,转角斗拱撑起柱梁,抹头镶有绿铜,金碧辉煌。宴卿卿身上盖着绣花叶锦被,手指微微蜷起,露在半截白皙手腕。她身上衣着完好,就连罗裙的系带都是没多大变化。“宴小姐?宴小姐?”有宫女唤她,“您睡得太久了。”宴卿卿缓缓睁开双眼,迷惘地看着眼前的宫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倏地撑起手臂想要往后退了一步,却又突然皱了眉,被身子的不适止住了动作。素淡锦被从她身上滑下,宴卿卿环顾四周,身子似乎出了薄汗,黏在身上不舒服,她抬眸问宫女道:“我怎么睡在这儿?陛下呢?”她抬手揉了揉额头,这儿摆好着几个暖炉,也难怪她身子冒热汗。宫女似乎不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福礼道:“是陛下抱您过去的。方才陛下见您太累了,也就没打扰您,让奴婢给您拿了床被子。后来又来了大臣与陛下说事,要出宫一趟,陛下就让奴婢在这看着。”宴卿卿应了一声,她的手攥紧锦被,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会儿便又松了手。要那人是闻琉,就该怪了。“宴小姐?”宫女不解,“是有事要找陛下吗?”“……没事,”宴卿卿顿了顿,摇了摇头,“是我想多了。”宴卿卿被轮定安折磨得太久,只道这东西以假乱真的效力委实是强,竟能让她有那般可怖的猜想。闻琉还受着伤,就算他真的想做那种事,身子骨也该撑不住。更何况他对自己无意,只把她当做姐姐对待,又是那种淡漠性子,怎么行此等粗鲁之事?宴卿卿越想越乱,觉得难堪极了。也不知道闻琉有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单是想到这些她就浑身不舒服,最后只好揉着眉心把此种想法放了下来。她身下还有胀痛之感,腿也合不拢。虽是有过不少次这样的梦中经历,但闻琉到底还是高大过头,她是娇养的世家小姐,浑身都矜贵着,哪里受得了这般孟浪?“陛下出宫了,我也不好再在宫里边呆着。”宴卿卿朝宫女说,“让人备马车吧。”宴卿卿腿微微颤抖,触地的时候腿还软了几分。梦虽是假的,但宴卿卿倒也是真觉得梦中闻琉花样多,弄她的姿势羞人,也从不挑地方。她叹了口气,心中算着日子,半年说过就过,一二月份应该就不会再有事了。当天晚上,闻琉便派人把宴家的账本装进檀香木盒中送了过来,相然把盒子拿到宴卿卿闺房。盒中还放一封薄薄的信件,其上有枝刚折没多久的嫣红梅花,蕊心淡黄,清香宜人。宴卿卿笑了笑,心道他怎么变得如此情调,送封信都要折冷香梅花。她捡起这小玩意,轻轻放在一旁的空青花瓷瓶中,拆开了这信。闻琉信中写了什么相然并不知道,她只见宴卿卿看完信,便叹了口气道:“果然瞒谁都瞒不了陛下。”相然疑惑:“小姐?”宴卿卿摇摇头,耳边的珍珠耳坠轻轻晃动她原先有一副比这成色还要好的,不过掉在了皇宫里,恐怕已经被哪个宫女捡走或者是不知道进了哪个隐蔽角落,幸而那东西是外面新做的,还没上宴家的记号。她站起身来,将手上的信放进了火炉子中,伴随一阵淡淡的黑烟,这份信成为灰烬。“陛下帮我太多,我却什么也助不了他。”宴卿卿看着这堆灰烬说,“明明我是做姐姐的,却总在麻烦他,着实不好,总想补偿他,可宴家也拿不出什么他看得上的。”闻琉现在是皇帝,想要的东西应有尽有,宴府也有许多东西是他所赐,他该是不想要也不会要。而宴卿卿还中着那乱定安,时常在梦中毁他君子言行,这又让她有些不敢面对他。相然则道:“陛下是好,可若是没小姐以前的引导,他也是做不到现在这样的。”“半年快要过去,我那事差不多也该结了。”宴卿卿想了片刻,“等今年过完,明年就腾出时间替他挑个合眼的世家姑娘,当我做姐姐的多管下他的闲事。”闻琉对女子没多大兴趣,可也不能任他这样下去。他是个帝王,除却政事,绵延子孙也必须得做的。如果他是脸皮子薄,不敢开这个口,她帮一把也没什么。就算他实在不想,尝了女子味道后说不定就又想了。宴卿卿忽然想到了她上次与闻琉的荒唐,稍稍犹豫了会,随后在心底摇了头,她都没把事情当真,闻琉看样子也没放心上。“相然,差人去把胡大夫叫过来,我有事想找他。”她叹了口气。胡大夫的嘴是最严的,医术也高,宴卿卿兄长又救过他一命,他对宴家也心怀感恩之情。她与闻琉那事过了差不多该有一月,这月的葵水没按时来,宴卿卿还是有些怕的。相然行礼下去,让人去把胡大夫叫了过来。胡大夫住得不远,听见是宴卿卿要找他就呼哧呼哧地背着药箱过来,白胡子被风吹散。宴卿卿在屋内的外室等他,见老人家来了连忙让他坐下,让相然给他倒了杯水。胡大夫擦着额头的汗问:“宴小姐是哪不舒服?”“最近总是睡不安稳,怕身子得了病,所以大晚上地冒昧请胡大夫来一趟。”宴卿卿说,“若胡大夫查出了什么病症,也请告知我。”胡大人心有疑惑,以为她是有什么隐疾,应她道:“老朽知道。”胡大夫替她诊脉,宴卿卿盯着他的脸色,心跳忽地加快起来。查出旁的病症不要紧,可万一有了身孕,那可是惊天的大事。胡大夫脸上的皱纹都皱了起来,他收回手对宴卿卿道:“宴小姐身子没有大碍,只是这几天心有忧愁,所以才睡不安稳。最好让下人熬些补药补补身子,老朽觉得小姐的身子有些虚。”宴卿卿身子确实是有些虚,胡大夫觉着就像房事次数行得太过。但胡大夫以为是自己半夜刚醒,脑子迷糊诊得错了。别人有可能,但宴家这位小姐却是不会。宴府家风颇正,宴卿卿虽长相艳媚,看起来不像良家子,但做人却是无可非议。“那旁的呢?”宴卿卿问。“没大问题。”胡大夫摇了摇头,“只要好好休息就行。”皇宫出的那档子事京城已经传遍,赵郡王找人假扮太子一事胡大夫也听过。太子一派与宴家交好,这次叛乱又涉及现在的皇帝,可不是令人心中生愁?宴卿卿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胡大夫。胡大夫没必要对自己说谎,这对他没有好处。她松了一大口气。轮定安发作也就算了,这档子事可开不得玩笑。“多谢胡大夫半夜还赶过来,这几日确实想得有些多,还请胡大夫下去开个药方。”宴卿卿道,“我这身子,得好好养养了。”“宴小姐底子还是好的,就是平日想得太多。”胡大夫收起东西放回药箱,把药箱背在肩上,“京城现在事多,多出去散散心就没事了。”宴卿卿颔首应是。等过完年,春猎也不远了,那时再随着闻琉去走一趟,也算散心了。第68章冰冷的地牢中寂静无声,铁门牢牢地锁住,这里关押地都是重犯,狱卒围了一圈又一圈,便连苍蝇也飞不出去。赵紊屈条腿坐在石床上,眸色冷淡,手搭在膝盖上,下面铺着素锦棉褥子,高悬的窗户透着几抹淡淡的亮光。相较起别的牢室,这间算得上干净,地上没有脏泥烂水,连墙面也完好无损,闻琉待他似是不薄。钥匙触碰厚重的铁锁,发出怪异的声响。赵紊连头也没抬,知道这帮狱卒不过是来审讯,他冷冷地扯了抹笑,一动不动。往常的时候,这些人该是过来带他出去刑罚,今日却有些不同,进来的那人迟迟未向他走近,只站在门侧静静地看着赵紊。赵紊心觉奇怪,抬头望了一眼,当即愣在原地。宴卿卿身上穿着灰衣大氅,面容淡淡,眸色干净。耳坠是精致的翡翠玉石所致,呈椭而圆状,还有淡黄的金住嵌入其中,步摇也如蝴蝶挺在花枝欲飞,华美却又不显高调。她浑身是矜贵气质,与此处格格不入。“你来这做什么?”赵紊慢慢垂下眸,“回去。”宴卿卿不理会他这语气,朝牢门外说了声拿进来,几个皇宫侍卫便抱着棉被与食盒走了出来,东西放在石床边上。“明天就是除夕,陛下宽厚,没有为难辽东王,前几天就让他回去了。不过辽东离得远,怕是赶不回去陪家里人。”宴卿卿环顾四周,又看了眼赵紊,“这儿阴凉,就算身子骨再强建,也是挡不了许久的,所以我差人拿了床棉被过来。”她是随意,赵紊却不知道该对宴卿卿说什么,只能轻轻应她一声。似乎觉得自己实在过于淡漠,怕伤到她,犹豫片刻后又加了句:“最近还好,你不用担心。”宴卿卿沉默了会,问他:“是太子要你做这事,还是你威胁了太子。”太子在许多时候都是个冷静的人,事事皆会权衡利弊,她想不通太子会如此执着于皇位,明明这种时候最容易乱。宴卿卿也知道太子有自己的高傲,太子绝不会向辱国贼人求助。赵紊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白,他手微微攥起,又慢慢松开道:“或许两者都有,现在再说这事没任何意义。”他不想骗宴卿卿,但显然不想回这个问题,高大的身躯在这不算宽敞的牢中,有丝冷冷的孤寂。宴卿卿垂眸淡声问:“你为什么要与那些外邦人和叛贼勾结?”赵紊与宴家交好,即使他对宴家没任何感情,但他远在辽东,也该知道那些外邦人所做种种。他是晖朝人,怎可做这等昧良心的事?“……互相利用罢了,又不是真的与他们结盟。”赵紊顿了许久,才慢慢开了口。这些事他从来都是小心谨慎地瞒着宴卿卿,倒没料到宴卿卿会突然问出这种话。“谁跟你说的……曲觅荷?”

第69节

不太像,曲觅荷没怎么离开辽东,带去的人也早就成了刀下魂,没可能会知道他在做什么,赵紊与她的视线相对:“难道是闻琉?”“我得知这一消息时,实在不敢相信。”宴卿卿没回他,眉眼淡淡,“我当真是不敢信你竟会与他们有联系。”赵紊嘴唇微张,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目的不纯,他也确与那些人接触。“你回去吧,”他别过头道,“这里确实太冷,不适合女子过来,以后也别过来了。”人都是会猜忌的,帝王更甚。赵紊不知道宴卿卿为什么会来这里,但大抵也是因为有闻琉的许可。闻琉不是善茬,让她过来不会只是让他们两个见面聊聊。本想着以后太子得了帝位,他做摄政王便可以多照料她,现在一切成了幻影,倒不好再让她以后再为难。赵紊对宴卿卿的疼爱不是假的,当初他一到京城就来宴府送她好几箱东西,宴卿卿记在心里。但宴卿卿难以忍受他与那帮人勾结,她父兄皆是死于非命,宴卿卿便是心再大,这辈子也绝不会忘。“明天是除夕,”宴卿卿转了身说,“所以求了陛下特令过来,以后恐怕不会再来。”她手紧紧攥着,迈开脚步朝外走,赵紊不想与她说清楚,宴卿卿也不能强迫多问。“曲觅荷和二皇子有染,太子送她到辽东后才知道的。我知你不喜欢我们做这等腌臜事,但太子对她和那孩子都有恨意,你别再让他们见面,太子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主。”宴卿卿停在了原地,她微微怔愣,心中却倏地想明白了太子对曲觅荷的厌恶。赵紊没必要骗她,他也极少对她说谎。若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也就解释了太子那天为什么不想对自己说清楚倘若不是这种的难堪事,太子怎会说那污了她耳朵?他以前敬曲觅荷,十分想要个嫡长子,怎么现在有了,却反而冷漠对自己妻儿,弃而不顾?可曲觅荷这种大家闺秀,怎会莫名与二皇子有私情?便是不为太子着想,她自己心中那关也该过不去。赵紊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样,径直说道:“曲觅荷嫁给太子几年都没生养,不仅皇后急,她自己也急。谁都不可能说太子有疾,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肚子,二皇子与她私下见过几面,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倒是那之后两人就常来往于间茶馆,错着时间进去,错着时间出来,也没人怀疑。”曲觅荷私下请太医诊治过自己,她身体康健,并无异常,几年未孕,东宫良娣与美人也没传消息,自然也就怀疑到了太子身上,但她是太子妃,又怎敢去问这种问题?恰好二皇子与曲觅荷同样的想法,他说了些暧昧话,曲觅荷本该拒绝,却因着外人看法踌躇犹豫,最后听见个美人说太子想要嫡长子,每次临幸她都赐了汤,这又让曲觅荷心中石头重上几分。太子敬曲觅荷太重,她当真觉得喘不过气。于是乎,她与二皇子来往了半年之久。最后忍不住他的粗暴,心中又愧疚于太子,这种关系便突然中断,但也被迫留了把柄在二皇子手上,不得已瞒着太子助他多次。闻思轩是在那之后一年怀上的,而曲觅荷那时早就断了和二皇子的来往,这孩子只可能是太子的。那段时间东宫里的奸细被查了出来,可惜咬毒自尽,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目的却是极为狠毒。每次曲觅荷与太子欢好后,那人就会给她下药,为了不让太医发现,那药也只在一个小时内有效用。奸细被抓,药后来停了。随后的不久,曲觅荷就发现自己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她差点喜极而泣,而安西王叛乱的军队也快要到达京城。宴卿卿思索片刻道:“那时压在曲姐姐身上的担子大,也难怪太子会气成那样,就算以后气消了,这心中的结恐怕也是永远解不开的。”她顿了顿,“或许确实不该让他们两个见面。”谁都无法忍受自己妻子和与自己敌对的弟弟有染,怕是曲觅荷也不会想再见到太子。赵紊靠着墙,望着她纤弱的背影,长发及细腰。“你倒真是为他们夫妻二人着想……若你想听些别的,以后再过来吧,我今天累了。”他刚才还说着别让宴卿卿来这,可见她真的要走,却又还是舍不得。赵紊的人要是被闻琉发现,他或许就再也离不开这个阴森的牢狱,如果宴卿卿以后真的不来,他可能也再难见她。宴卿卿没有回他,出去朝狱卒说了一句他还是郡王,便再也没回头。赵紊垂下头。……一辆上好的马车停在外边,车门上镂雕如意花样,攒金铜嵌于一旁。车夫见宴卿卿从里面出来,朝马车里道声宴小姐出来了。里边的人只轻轻应了声,倒没有回别的话,他合上手中正看着的书籍,放在桌上,从内推开门,撩起垂下的幔布,望向外边。宴卿卿对他点了点头,提裙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赵郡王跟你说了什么?”闻琉给她搭了把手,“怎么这种脸色,他惹你生气了?”宴卿卿扶着他的手坐下,摇了摇头,只说道:“他知道我性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倒是陛下日理万机还专门送我来这一趟,多谢了。”明日就是除夕,虽说早已经休沐,但闻琉身上还有伤,能抽个得空时间陪她,确实不易。闻琉笑着说:“赵郡王怕是想不到自己会落败,他定觉得自己在义姐面前失了脸面,不太想见你。”赵紊本就是个要强的性子,这次夺位之争若胜了,就算宴卿卿再怎么气,他放下身段哄她倒没什么,毕竟这位郡王最宠也只有这个宴府妹妹。可他现在并不是辅佐有功的功臣,而是落入牢狱的叛贼。宴卿卿揉了揉额头,说道:“现在时局是乱的,人人都想分一瓢羹,没想到就连李太傅都……也幸好你压得住,要不然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或许真有天赋一说,闻琉在处政方面胜于先帝,连自幼受帝王教导的太子都比不上。用计颇深且让人毫无察觉,倘若宴卿卿不是看着他长大的,恐怕是要避他远远的。“义姐过奖。”闻琉淡笑摇了摇头,“因此次的叛乱,太子后事应当不必再办,派人同瑞王妃说了,她在壶州呆得顺畅,也不怎么想回京城。”赵紊叛乱一事虽被及时镇压,但也传得广,许多人都在说陛下神机妙算,反应迅速,曲觅荷自然有所耳闻。不过太子还活着,她却是没得消息的。曲觅荷和闻思轩相依为命两年多,有没有太子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她只求能保住太子血脉。若曲觅荷知道自己与二皇子的丑事早已暴露,那她怕是更不想见太子。宴卿卿心中叹口气,她插上一手就已经十分不合适,哪还敢再管他们夫妻间的事?太子上次伤重未愈,目前正在养伤,尚且昏迷不醒。宴卿卿是瞒着人帮的太子,自然不敢再暴露他行踪。“父皇对太子也是真好,上次赵郡王数落了朕一顿,义姐知道,但太子手上有父皇的传位圣旨,该是没人敢同你说的。”闻琉突然说,“父皇替他考虑周到,要是没安西王作乱,皇帝就是他的,无人能抢。嫡亲儿子终归和别的不一样。”太子本人都是“假”的,这张圣旨自然也就是被算成是伪造的。宴卿卿不好顺着他这话再说下去,只得道了句:“陛下若有了儿子,也会宠的。”“义姐若有了孩子也会这样吗?”闻琉望她,眸中有探究之色,“听说女子一旦做了母亲,大多都会变,也不知道义姐会变成什么样。”“这事还远着呢。”宴卿卿方才心情还因赵紊的话而不怎么好,现倒又被他这番言语弄得好笑起来,“若我有了孩子也定是宠的。”她嘴上说着远,心里却也知道就是这两年。招婿之事耽搁了一段时间,过了年再仔细挑挑。宴卿卿若成了亲,绝对是会快些要孩子的,像曲觅荷那样落人口舌,她性子也受不了。“义姐待朕素来好,朕也不会亏待义姐的孩子。”闻琉想了想,“若义姐孩子出了世,朕必给个大封赏。”他说得认真,宴卿卿知闻琉敬重自己,也没多想,只是回道:“我这儿不担心,倒是陛下该纳个妃子了。”宴府中唯一做主的人便是宴卿卿,没人催她。可闻琉是皇帝,子嗣对他是极为重要的,底下若没个继承人,有许多大臣都忧虑。若闻琉不小心出了事,挑来挑去也就只有太子那遗腹子最合适,可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哪能震慑住朝堂内外?闻琉摇头说:“不急,慢些来,强求不得。”宴卿卿知道闻琉心中有考虑,他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自己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他。可两人相处多年,他一直是个好脾气,宴卿卿倒是时时刻刻都怕别人来算计他。“你选妃的命令下去,得准备好几个月,到时我要是挑了夫婿,也得替你选上几个贴心窝的。”宴卿卿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让人省心,怎么这件事就不放心上?”闻琉听她这语气,倏地一愣:“义姐莫不是还要招婿?”“总得准备着……”宴卿卿和闻琉有过荒唐,说这事不太好,便转了话题说,“有几家姑娘我觉得中意,性情温淑,该是你喜欢的,回头我差人送册子进宫,你多看几眼。”宴卿卿道:“你可别因这事发我脾气,赵郡王领军进京这般有恃无恐,也有你膝下无子这层原因,就当我这做姐姐的多事,你……”闻琉忽地一笑:“好好好,答应义姐,明年该就有了,义姐放心吧。”第69章除夕之夜是要守岁的。大厅里的火炉子中炭火烧得噼里啪啦,屋子暖如夏日,子时的点一过,爆竹声就一声接一声地响起,焰火发着光,深夜的寂静被打破,洋洋喜气环绕在京城上空。宴卿卿朝外静静望了一眼,从佛堂内室旁的降香黄檀扶手椅上起来,撩着裙摆跪在了松软的蒲团上,朝前方的牌位磕了几个头。“去年才过了没多久,现在一年又过去了。”葱白的玉指合十,她开口轻道:“往常你们赶不回来的时候,皇后娘娘怜惜我,经常让我进宫,现在倒也没什么。宴府一切都好,你们在那边也别挂念。”宴卿卿常来佛堂,想说的话从不会藏着,今天是个重要日子,倒是没别的闲话能说了。“卿卿还有一事想求,”她又磕了一个头,“父亲和兄长若在天有灵,请保佑太子和陛下平安无事,我不想他们任何一人出事,只求他们好好的。”太子和闻琉皆是她放在心上的,哪个都不想出事。不知道过了多久,相然挑开厚重的帘幔,冷风从外边吹进来。“小姐,时辰到了,回去歇着吧。”佛堂内的烛火跳动,宴卿卿回头,微微颔首,她慢慢起了身,又朝佛堂道了句“我先走了,以后再过来”。她态度自然,没有想象中的哀切,倒像宴家父子还活着样。相然仔细瞧她模样,见宴卿卿样子没太多异样,不像是装的,也不再在宴卿卿面前说别的。宴卿卿手里拿个暖炉,走出佛堂,站在冷风萧瑟的回廊之中,沉默无语。宴府比往常的热闹许多,下人房里都点有蜡烛,几个人凑在一起谈笑;有妻子儿女的,围坐一圈,其乐融融。虽是看不见,但也猜得到是怎样的温馨,宴卿卿叹了口气。相然上前说:“宴将军他们见小姐好好的,心中定是欢喜的。今年才刚刚开始,小姐可不要愁眉皱脸,得高高兴兴的。”前段时间都在下雪,偏到了除夕这两天却是个好天气。宴卿卿应她一声,轻道了句没事。宴府是将军府,在生死方面素来比外人看得要开,宴将军性子豁达,宴卿卿受他影响,也不可能狭隘。她回头朝相然道:“今日你回去便好好睡下,不用早起伺候,毕竟也累了一年,第一天总该休息。”“奴婢不累。”相然摇头道,“都是该做的。”宴卿卿摇了摇头,倒没再多说,拢了拢大氅,迈步回去。发上步摇轻轻晃动,金簪子嵌有绿翡翠。相然做了宴卿卿这么多年的丫鬟,自然是了解她。就算宴卿卿早已经习惯宴将军和宴小将军不在,但太子和赵紊却是久久未见的兄长,一回来就犯下如此大错,谁都难忍,更何况是像她这样的将军之女?相然接过守佛堂小厮手中的灯笼,跟在她后面,换了话题,说起了闻琉。“赵郡王那事发生不久,李太傅又因出手帮他而免了职,朝堂上下的政事全压在了陛下身上,今天也应是忙的,所以才不来陪小姐。照他那性子,早上说不定会有赏赐过来。”

第70节

闻琉以前常来陪宴卿卿,这次虽没过来,但也情有可原。他受伤的事瞒得极紧,相然只知宫中动乱,倒不懂别的。而赏赐之物朝中每个大臣家都会有,元日得图个喜庆,总不能亏待了。宴卿卿叹气说:“陛下事务太忙,倒是我该进宫给他请安。”太子之事是宴卿卿做过了,但闻琉也没说什么,仍然敬重待自己,甚至还派人送封信说他知道了她的为难,不会追究。此后见面,他也权当无事样,受着重伤也不责怪人。宴卿卿总觉自己在欺负他,倒真是愧疚无比。前几日一直在宫里陪他,见他明明是处政有手段,刚柔兼备,谦谦君子,却对她这义姐退让许多,心中便愈发觉得对不起他。她到底是从小看着闻琉长大的,又把他当弟弟样宠,见不得外人欺辱他,也不想成那个强迫他退让的人。风吹着灯笼左右晃动,相然的手连忙攥得紧些。“陛下人是好,懂得您的恩情,只不过就是性子太直,”她说,“您也不必想太多,说到底他还是您给照顾大的,怎么样都不会怨恨于您。”宴卿卿知道他不会怨自己,这才难说心中歉疚。夜深凉意重,天空有丝微弱的曦光。宴卿卿回到自己屋,房中丫鬟替她解了大氅,挂在黄花梨木架子上。她坐在镜台前,相然走过来,将她发上的金簪子轻轻拿下,放入雕刻玉兰花样的妆奁中。一个小厮突然小跑过来通传。“小姐,皇上派人送东西过来了。”小厮在门外喘着气,“侍卫抬了好几大箱子。”灯光缓缓跳动,琉璃铜镜映着精致的人影,宴卿卿微怔,转头朝外道:“怎么来得这么早?”这才几更天?天都没亮完全。小厮道:“来的侍卫说这是陛下单独赏您的,说今日突然来了事,陪不了您,实在对不住。”宴卿卿愣了半晌,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笑:“陛下有心了。”他是做皇帝的,事事都该以政务为先。宴卿卿的手搭在红木圆桌上,让小厮去库房支点赏钱给那些来送东西的侍卫,她已经摘了首饰,也不好出去见他们。待小厮走后,宴卿卿叹了声气,修长的脖颈白皙如玉,她抬手轻轻卸下淡白的珍珠耳环,对相然说:“若父亲和兄长还在,或者赵郡王也没犯大错,我倒还有人陪,现在连陛下也来不了,虽知道他是太忙,但总归寂寞许多。”宴卿卿平素总有个人相伴,现在独自一人吃了年饭,又在佛堂里和牌位守岁,纵使心里想得再清楚,还是难控制夜里的胡思乱想。“皇上再与您亲近,也不是宴家的人。等明……”相然摇头一笑,“今年除夕您就该有人陪着了,要是好运气,说不定到时还会有位小公子或是小小姐。”宴卿卿揉了揉眉心道:“你这倒是提醒我了,前段日子本想差人去准备,但最后都耽搁了,现在该再弄弄了。”太子那事出得意外,宴卿卿心中难以抉择,更加没多大心绪让人去做这些小事情。现在太子昏睡着,贺端风那里说他好好的,宴卿卿再担心也没用。“今天身子乏得很,我想多睡会,你明日不用太早过来。”宴卿卿垂眸。相然犹豫了会,应道:“是。”她走了出去,轻轻掩上门,转身的时候看见背后的高大人影,被吓了一跳,连忙要跪了下来道声陛下圣安。那人对相然摇了摇头,摆手止住她的喊声,让她退下。而宴卿卿静静地坐着,也不知道心里在想到什么,她深叹了口气。罢了,闻琉做皇帝,总该忙些,要是不忙,那也说明手上没实权了。她正准备起身去睡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温淡的声音:“义姐睡了吗?”宴卿卿猛然一惊,倏地抬头朝外望了眼,她起身往外走了好几步,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正是衣衫不整,又停在了原地。“陛下怎么现在来了?”她没走出去,看不见脸色,可语气却听得出是惊喜的。闻琉笑了笑,隔着扇门身体站得笔直,朝里道:“宫中出了些事,被绊住了。怕义姐气朕今天不来,所以带了赔礼过来。”宴卿卿方才话说得好,什么陛下事情太忙该是自己进宫去看他,可见他突然间出现,心中却又是惊喜异常。“你倒是会给人欣喜的,”宴卿卿轻笑,到木架子前披大氅,“我还以为今晚见不着你了。”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亮着光,天色微暗,闻琉的人影映在隔扇门上,伟岸许多。今天日子特殊,没留守夜丫鬟。“义姐要睡了?”闻琉见她不出来,似乎猜到她早已经更了衣,“今天宫中耽误太多时间,来得实在迟,义姐要是困了,就先睡着,朕待会也有事要说,在外面等你就行。”“你都来了,我要睡也睡不安稳,待会再休息也好。”宴卿卿早没了睡意,套了件外衣与大氅就过来开了门。以前还拘谨着,现在闻琉与她关系是最好的,这样见他倒没觉什么了。大氅边白绒毛称得她脸是小小的,灯下映出几分眉眼间的柔和之意,冲淡些许艳丽。宴卿卿身子不如闻琉,自是微仰头望他,眼眸闪耀得亮人,直让人心痒痒地,想摸上一摸,便是闻琉都愣了半晌。他轻轻道:“常人都夸谁谁家小姐是天下第一美人,朕倒觉都不如义姐生得精致,连眸子都像天上那星星样,怕是谁见了都想要多看几眼。”相然看不见闻琉的脸色,可心中却觉出了不对劲。晖朝不禁男女来往,单独见面也不会有人特意提出来议论。可陛下在女子闺房前说这种话,怎么看都不太好。上次因太子一事,陛下进宴卿卿房中等人,她们有所理亏所以不觉得有什么。若是白天也就算了,可现在还早,天又是黑的,陛下怎么还是这样?就算亲姐弟间也没如此亲密。“你若再这样夸我,待会该是没得话说了。”宴卿卿没理他这些话,朝相然说道,“相然,让丫鬟去备些茶来,你一夜没睡,先回去歇着。”相然欲言又止,见宴卿卿没觉得奇怪,以为自己多想,便应了声是,怀着心思退了下去。“你先进来坐着,要不然该着凉了。”宴卿卿笑着说,“起初不见你,心中虽猜到你有事,但还是耐不住有些失落,见到你倒好了许多。”宴卿卿从小身边就是各样的人,父亲不在,皇后娘娘便陪她;兄长去军营,太子和赵紊就护她。陡然间全都没了,说不难过谁也不信。也幸而她性子温善坚韧,否则还真不一定能熬过来。“猜到义姐一人是难受的,所以即便这时辰快过了也要来趟。”闻琉随她迈进屋中,在外室坐了下来,他是正人君子,宴卿卿也不会多想他。宴府的小丫鬟很快就端着壶热茶进来,热气腾腾而上,火炉子也正烧得旺。“陛下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宴卿卿给他倒了杯茶,水纹在釉色青花瓷杯中波动,她抬头说,“我今日可只想听喜事。”或许闻琉的出现真让宴卿卿觉得惊喜,她的话里全带有笑意,没有因太子而生的歉疚,像极了以前他未当上皇帝时与他相处时的自在。闻琉与她围坐在同一圆桌上,轻轻抿了口茶。宴卿卿纤细的身子被大氅裹住,酥软的雪脯弧度美好,长发散于柔弱细肩上,倒又是平日少见的样子,却总让人想亲近她。第70章雕栏假山映着淡凉曦光,下人虽是熬了一整夜,但有困意的也没几个,炮仗轰隆响,传到内院震得耳朵嗡嗡响。宴府与旁的大臣府不同,府中无一人在朝堂为官,不用像别家妇人样四处相约。宴家亲戚也没几个,那时欲抢宴府管家之权时关系就早已经僵了,来往交谈早就断绝。“这年初第一天,总得说些让人高兴的。”宴卿卿的双眸笑意盈盈,纤细玉指把脸上稀碎的发丝别到耳朵后,白净的脸庞还藏着浑然天成的艳媚,胸脯饱满鼓胀,单手根本握不住,酥软得很。“京城中最合朕眼的果然还是义姐。”闻琉看了一眼她,又收回了视线,饮了口茶,“别家小姐若不常见,恐怕连名字都对不上。”他是皇帝,不常召见那些世家小姐,整日都在处理政务,别说对不上名号,恐怕就连哪家有几位小姐都不一定知道,可这也理所当然。再说了,闻琉又不是花丛中过的浪荡子,知道那么多姑娘家做什么?宴卿卿修长玉指拢了拢大氅,心中笑了一声,觉得他真是会说话。要以后遇见了自己喜欢的,随便说句话恐怕都是让人开心的。到那时就知道去心疼别的姑娘家了,宴卿卿心中摇摇头,有些许的感慨。现在脑子里还有他小小一团的样子,现在却变了个全样,根本看不出来。“我倒是认识几位好姑娘,可以说给陛下听。兵部尚书有个小女儿,正是二八年华,尚无婚配,瞧着是个会管事的;秦国公的二孙女我也见过,长得水灵,嘴也甜,见了我便叫姐姐……”宴卿卿顿了顿,“京城中姑娘大多都是有身份有才华还懂礼数的,你挑做妃子也不会觉得亏待自己。”宴卿卿是已故功臣之后,与旁人无利益之争;她又是当今圣上的义姐,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与她交好的大家小姐不少,知道的世家女子自然比闻琉要多。与她同龄的女子大多都已经出嫁,没嫁的也差不多在挑人。剩下的便是小她五六岁,刚及笄不久的女孩儿,与闻琉倒十分相配。闻琉的手肘搭在圆桌上,他轻轻揉了揉眉心,如玉之姿中看出了些许无奈:“义姐可别催朕,子嗣自然会有,朕不会出事,不必急成这样。”他的身体高大,肩宽窄腰。穿着衣服看不出什么,可虬结匀称肌肉却覆在身子各处,宴卿卿梦中时常触及,他哪儿都硬邦邦,就连咬他肩膀疼的也是自己。现在倒看不出半分压迫,像个普通的世家公子,只不过长得颇为俊俏。宴卿卿不怎么把梦中的事情当真,但身子那样真实的感觉总是难以忽略,若非她信闻琉,也不敢这样见他。“这种时候哪能说什么出事不出事?”宴卿卿笑了笑,“也不与你开玩笑了,方才要说什么事?”闻琉想了想,朝宴卿卿说:“也没什么,边疆的探子来报,说今年蒙古国新大汗即位了,他父亲是宴将军杀的,义姐也该听过,蒙古国七王爷。他有心思攻打晖朝,正集结兵队。故私下召集大臣连夜讨论了一番,决定御驾亲征。”御驾……亲征?宴卿卿看着他,怔愣了许久。蒙古国七王爷她自然是听过不少次,死在她父亲手下,听说赵紊那时带回来的探子还是他的爱女。可就算他儿子再强厉害,也犯不着让闻琉御驾亲征。她皱了皱眉:“陛下什么时候去?莫不是情势严峻了?怎么突然做下这个决定?”“计划是三月下旬,春猎回来就该准备着走了,可能要赶不上义姐的生辰。”闻琉抿了口茶回道,“那位新大汗能挤掉他那些叔伯,不是省油的灯。去年赵郡王又闹出这个乱子,朕总得要做些事压下去,否则舆论是最难控制的。”赵紊在年末做出叛乱之事,京城被他推了扇门,现在还派人在加紧建门。闻琉瞒住伤势,制止得快,这才让百姓安心。但要彻底压下去,总得要做得更好些。宴卿卿没再说话,犹豫片刻之后。她帮闻琉续上茶,淡清色的水波微微荡起,起了层小小的波澜。“我知你是去过战场的,该了解那里形势,”她摇头叹气说,“赵郡王做的事,苦的反倒是你。若你真要去我也不可能拦着你说别的,你切记要注意安全,那边地处险恶,最是危险。”她倒不像旁人样劝他三思,只是交代了几句要保护好自己。虽是简单的几句,倒也有异样的信任,仿佛知道他心里有打算样。闻琉突然按住宴卿卿的手,她倏地一惊,手上提着的热茶瓷壶差点要倒在桌上,又被他给轻轻接了过去。宴家几代忠良,到底不是别人乱说的,连女儿家也如此识得大体。“除却此事以外,还有另一事想与义姐说明白。”闻琉把壶提柄放好,瓷茶壶底发出声轻响,他望向她的眼睛,“太子醒了。”宴卿卿心微微一沉,她抬头望向闻琉,方才的好心情瞬间散了一半。宴卿卿这些天一直没敢去看太子,就怕暴露他藏身的位置。“陛下告诉我……想做什么?”她迟疑着问。“没什么想做的,朕知道的事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要真想对他下手,不必留到现在。”闻琉和她的视线相对,“义姐放心,朕说话还是算话的。”宴卿卿叹口气道:“他的脾气也倔,定不会放弃,我……”“朕已经派人出去看着,闹不出大事,也不会让义姐为难。但义姐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和他再见面,有心人太多,万一哪个消息多口风又不紧的人知道,怕是会牵扯到宴家。”宴卿卿垂眸道:“陛下不计较此事,宽宏大量,我也不会再让陛下烦心。”闻琉轻笑道:“今天虽要来与义姐说这些事,但也不想让此事打搅你心情,朕差人准备了游湖的画舫,许久未与你一起去游玩,择日不如撞日,等晚上你醒了,我们两个再出去,到时谁也不叫。”京城游湖的地方有两处,一是专供皇族吟诗作乐,还有便是多青楼妓子靡靡之音的宽大湖江,比皇宫那边处热闹许多。闻琉伤未好全,得防着奸细刺杀,去的该是皇宫别苑。可这大冷天的,又是年初,只他们两人游湖,光听着就十分冷清。宴卿卿无奈:“这才什么时候,哪能一开年就出去玩?”“你我许久都没一起出去过……”闻琉想起了什么,“说得太多,差点把事情给忘了。”他从绣烫金暗纹袖中拿出个玉手镯,轻轻放在宴卿卿手中,“昨儿回去在路上见了这镯子,觉得好生适合义姐,便差人买下了。”这玉镯子碧绿透亮,即便这暗淡的光下也有莹润的色泽,倒是成色极好,放入手中也没有冰凉之感,为暖玉所磨。闻琉又说:“朕待会还得回宫接受群臣朝拜,明日要务在身,怕也挤不出时间,去天子山时没时间找义姐,今晚好不容易空闲着,义姐闲着无事,陪陪朕也无妨。”

第71节

宴卿卿见掌心这碧绿的玉镯子,委实是无可奈何了:“陛下今日怎么有如此闲心?若真想出去我陪你便是。”照往常礼制,闻琉今日该办场家宴,与妃嫔儿女相聚,可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性子又不好奢侈生活,若她不陪着点,怕也没人去陪他。“那便约好了,朕晚上派人来接你。”闻琉想了想,“义姐记得好好休息,晚上该是没什么人的,叫些歌姬过来,就当出去舒舒心。”宴卿卿应他声,随后便道:“我觉是陛下才是需多休息的,朝拜得花几个小时,你现在若赶不回去休息,那就真挤不出时间躺一躺了。”闻琉除夕夜和大臣议政,没休息就过来宴府,回去还得受群臣与使者朝拜,这时间不管怎么挤也不够用。“朕倒没事,除夕夜谁都熬着。到时要真困了,画舫里睡一觉便行。”闻琉起了身,“但义姐可不能爽朕的约。”宴卿卿素来守信,既然答应,倒不可能突然爽约,她也闲着无事。何况闻琉还亲自过来送她东西,宴卿卿倒不想辜负他。不过中午也真出了些小事。有好几人来宴府门前拿着拜贴请求见面,个个手里包着大红包。这是宴家以前的几个亲戚,现在派小厮过来送东西,王管家不愿接,但那群小厮放宴府门前后却不愿走了。这些人都跟宴家沾亲带故,身份就算不高但也有人手中有实权。管家没法管,只能把休息的宴卿卿吵醒了。管家就算管着宴家杂务,可这些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直接轰走丢的更只是宴府脸面。宴卿卿刚刚睡下不久又被吵醒,尚迷迷糊糊,听了这事后倒立即清醒了。她先笑了笑。先前好几年没有来往,现在恐怕是从哪得了消息,知道她在宫里呆了许久,想要试探她的态度。宴家嫡系现在只剩她一个,旁的人不过沾了个宴姓。若想保全光大宴府,只她一个女子定是不够,从旁支过继个半大有天赋弟弟才是最好的办法。大概人人都想着她迟早会嫁人。宴卿卿径直让管家带上宴府侍卫,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回他们府邸,顺便差人带了封信过去。信中写得不多,只有短短几行,却让那些人不敢再过来。“近几日该挑个时间进宫,不知诸位叔伯想要侄女给陛下带什么话?”宴卿卿这说得直白,仿佛像要提拔宴家旁人样,可宴家谁都了解她性子,知道这不可能仅仅只是表面上的带话。陛下只召见宴卿卿,是非黑白全依仗她一张嘴,万一多说了几句见不得人的话,别没捞着什么好处,倒先把自己给赔上了。当初他们以为宴卿卿无依无靠,是个好欺负的,所有人都只想争宴府遗留物,谁都没想过皇上和她关系竟然如此之好。宴卿卿被这帮人弄得没了睡意,眼眸清净,扶着床沿捂嘴轻轻打了个哈欠。宴将军时常呆在边疆,她又伴在皇后娘娘左右,来往更加少。一个两个的都在宴府闹了起来,现在又想当做无事发生,倒是没受够教训。宴卿卿若这么好欺负,宴家早该就散了。“外头是几时了?”宴卿卿揉了揉眼。丫鬟回道:“刚到未时。”时辰还早,闻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宴卿卿也睡不下去。便直接起身让丫鬟帮她梳洗了一番。她换了身杏黄淡夕颜花罗裙,套件雪青袄子,酥胸鼓得白满,呼之欲出,其中有淡淡香气。身形倒挺匀称,只不过还是风流了些。宴卿卿想了想,朝丫鬟道:“替我准备张红纸,不需太大。”第71章漆黑夜色笼罩天际,月光被乌云遮挡住,没露出半分光亮。马车两旁挂有喜庆的红灯笼,宴卿卿换了身桃红色衣裳,踩着脚凳上了马车,闻琉搭了把手。宴卿卿在一旁扶着闻琉的手坐定,朝他道:“今日没有月色,游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你倒是该在宫里好好歇息。”她是午间时候惊醒没了睡意,但闻琉却如同陀螺转样忙了一整天,许久未睡,这么还怎么精神地邀她出来玩?“去年一整年几乎都呆在宫中,今年总得出去让义姐陪朕玩玩。不去时圣湖,天太黑了,安静过了头。西水湖热闹些,”闻琉揉了揉额头,“那边书生游子多,或许还能看看里面是否未来朝堂栋梁。”西水湖这边歌姬舞姬多,其中不乏才貌兼备的清倌,性情孤傲,受人追捧。这又并非全是秽乱场所,读书人来此处吟诗作乐的不少,听说刘右丞年轻时也常来这。宴卿卿来过这里几次,去年的六月诗乐会办得如火如荼,也引了不少人来。闻琉既然打算去,也肯定早有考虑,至少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宴卿卿信他,自然不会怀疑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个花月的香囊,在昏暗的灯光下递给了闻琉。“你平日总赠我东西,见到好的也不会忘了我,我倒从来没送过你什么。”宴卿卿手搭在腿上道,“这香囊是去年闲着无事绣的,我剪了个红福字,放入香囊中,又挑了些养病的伤药,你若不嫌弃,便带回宫吧。”闻琉接了过去,置于手心上端详了会,见这熟悉的绣工,突然淡淡笑了笑。他解了腰间通透无瑕的白玉,换上这香囊,又将白玉放到马车桌上,说道:“义姐前段时间还送了朕一个平安扣,怎么能说没送过呢?”“那东西是笠缘师父赠我的,说到底还是他的。”宴卿卿无奈一笑,倒没想到他速度这样快,“这玉是好的,陛下别这样乱放。”闻琉纤长的手指摩挲着香囊,这针脚细腻,是宴卿卿亲手绣的。她学的东西多,琴棋书画皆通,绣艺也好,但凡女子该学的,她都有涉及,这倒比他要厉害许多。他轻轻开口道:“宫里多得是这种东西,既然出来玩,总得换个不一样的。”马车轱辘轴停了下来,宴卿卿掀开窗幔往外瞧了眼,见到灯火通明的湖面,又听见靡靡的乐音之声,便知这西子湖是到了。一只挂满灯笼的画舫停在湖畔边上,水中灯影跳动波荡,旁边有几个撑船的船夫,身强力壮,面容肃穆,有凛冽气质,不像是普通人。马车夫道:“公子,小姐,西子湖到了。”闻琉应他一声,先下了马车,之后又扶着宴卿卿下来。宴卿卿下了车,道了句多谢。闻琉颔首,低头对她说:“今夜只是找义姐出来玩玩,不用太过拘谨,旁人上不了船。”宴卿卿耳畔有温热气息,她忽觉闻琉靠得太近,却又不好后退,便点头应他,跟在他后边上了画舫。因为年初一,连西子湖都冷清了些,但这本来就是鱼龙混杂之地,还是比别的地方要热闹几分。丝竹管弦声频频传来,有人大笑饮酒。画舫中添有丰盛酒菜,闻琉抬手轻轻给宴卿卿夹了块鱼放在旁边的盘中,又给她倒了杯果酒。“朕这酒女子喝不得,伤身,所以便让别人备了果酒。义姐也多吃这些好的,补补身子。”闻琉道,“朕知道你喜清静,不过时圣湖那边实在太静,倒显得冷清了,今天就该热闹些。”宴卿卿的筷子夹起来吃了口,笑着点了点头:“我倒不在意这个,热闹些也好。”“本想让人叫些歌姬过来,但想着义姐不喜欢,所以就没让人过来。”闻琉说,“我们许久未这样,两个人也好。”他们两个一起用饭,大多是在规矩众多的宫中,去年也就在天子山赏月时约过一次,宴卿卿还醉了回酒。闻琉与她的关系倒确实是常人难比,至少别人这样约宴卿卿,她大抵是不会出来的。今晚似乎也有什么活动,别人的画舫皆是往湖心划,闻琉不想去凑热闹,吩咐下去停在一侧,不远不近。画舫精致豪奢如同宫殿,但为了不引人注意,外边倒看不出奢华之感。舫上有两层阁宇,普普通通,上边的阁楼门窗紧闭,燃着暖炉,进不来寒风。里面也并不怎么大,容不了太多人,宴卿卿与闻琉用完饭后,便在靠着栏杆看外边的夜景。寒风从水上飘过,宴卿卿怕他身子虚弱受不住,便推他进了画舫中。闻琉无奈,只得上了楼梯,到阁楼里窗前坐着,招她在一旁。地板铺着厚软白绒毯,踩上去便觉不像是用来观景样。画舫再怎么好,也是在摇晃的,水波击打船身,从黑暗中发出响声,让人有些莫名地害怕。宴卿卿没想到闻琉会让人弄成这样奢侈,他是勤俭性子,用的东西差不多都是祖辈留下来的,从不苛求新的。闻琉却没说什么,窗幔被凤凰金钩高高挂起,他推开窗,阁宇里的闷气散了些出去,两人隔着张桌相对而坐,桌上摆放新鲜的果子,倒是废了心思。“这些东西就是图个乐趣,好不容易邀义姐出来,总不能亏待了。”闻琉笑说,“许久未与你这样安静呆着,甚是怀念以前。”宴卿卿手搭在桌上,回他道:“以前日子安宁,有人抗着天大的压力,现在那人成了陛下,倒希望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闻琉揉了揉额头,眉眼间有困倦之意,他应道:“义姐倒不用担心这个,朝中有识之士众多,即便朕出了错,也会有人能想到法子解决的。”烟花声忽地从湖心响起,升起朵朵祥云,打破漆黑的寂静,今日似乎是有场焰火盛会,天空的明亮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宴卿卿只朝外望了几眼,回头便瞧见闻琉手撑着头打盹,鼻息轻浅。她无奈一笑。闻琉许久没睡,自然是困的,邀宴卿卿出来也不过是想开年第一天是与她一起的。宴卿卿没想那么多,只是他方才还和自己说着话,这才转眼的功夫就睡着了,想必也是累极了。她轻轻关上了镂雕刻花窗户,起身慢慢出去朝船夫拿了件新毯子,替他披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不想打扰他。闻琉却睡得太熟,手突然一松,高大的身躯差点磕在桌上,宴卿卿连忙扶住他。他倒在宴卿卿温暖的怀中,迷糊地睁不开眼,轻轻叫了声义姐,随后就睡了过去。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都是这两天熬夜熬得太多,忙于处理政事,睡不安稳才出来的,宴卿卿倒是不好再把他叫醒。可他这样姿势靠在自己高耸的雪脯上,就算是睡着了恐怕身子也不舒服。宴卿卿心中虽是有抹异常的不舒服感,但她好歹与闻琉相识多年,便下意识地忽略了这点。她只是轻轻动了动,闻琉便强撑着睁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宴卿卿心中无奈,但也清楚他这几天没怎么休息过,倒不好再动来动去,只得替他盖上厚毯子。宴卿卿怀里是高大健壮的闻琉,她身子又对他敏感,这样怪异的姿势,让她腿都有些酥软了,脑中想到的,是梦境中各种如同真实般的荒淫。待闻琉真的睡熟之后,宴卿卿才敢挪自己的身子。她把闻琉轻轻放了下来,替他盖严实些。宴卿卿指尖摸了摸闻琉温热的脸,她想闻琉真的太累了,以后若是挑了妃子,定要交代几句让他早些睡着。宴卿卿就这样坐在一旁,就像在陪他一般。她不敢吵着闻琉,也没有出去。宴卿卿本来就是喜静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去外边凑热闹。画舫离湖心并不怎么远,但湖心间的欢乐声却离这儿远得很,宴卿卿也是困意浓浓,便像闻琉样撑在桌上打了个盹。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那毯子披在自己身上,闻琉不见了。夜色浓重的黑暗笼罩湖面,宴卿卿下了楼,瞧见闻琉屈起条腿坐在船沿一旁,那儿没有漆红护栏,他手中有壶酒。船夫仿佛在往岸边划,船身微动,他明日还要早朝,确实耽搁不得。灯笼莫名熄了好多个,画舫上是摸不清的黑暗。宴卿卿是有些怕黑的,画舫上如此安静,水波荡漾的声音阵阵传来,倒是十分怪异。她往前走了几步到闻琉后边,朝闻琉说:“陛下是睡醒了吗?外边风凉,别总在这吹风。”闻琉回过头,朝她笑了笑,恰逢湖心焰火绽放,带来的少许光亮映得他脸若谪仙般。他虽是有温润君子,宴卿卿却觉得夜色过浓,连他四周都像藏了许多危险。“义姐醒了?”宴卿卿虽习惯了他这俊俏的脸,却还是觉着他笑起来着实好看,勾人般。她才想赞句陛下是越变越俊美了,没料到闻琉忽然拉了她一把,宴卿卿趔趄了下,步子往前了一步,差点掉落冰冷的湖中。闻琉伸手接住了她,宴卿卿没摔到湖里,只不过却摔进了他的怀中。宴卿卿吓了一大跳,船上随风吹飘的灯笼倏地全灭了,她后背全是冷汗,白嫩的手撑着画舫夹板。闻琉在她耳边说了句义姐真好,宴卿卿忽觉不对,闻琉的手突然揽住了她的细腰。宴卿卿的眼睛忽地睁大,又被这场景一惊,寒风吹过,她的脸上冰凉,难以置信。她推开他,闻琉微微松了手,她身轻动,差点又要摔下去,闻琉再一次搂紧她。“陛下这是做什么?!”宴卿卿不得已扶住他的肩膀,惊得连声音都变了。

第72节

闻琉闷声埋在宴卿卿脖颈间,口中有淡淡的酒气,他说:“好喜欢义姐,最喜欢了。”宴卿卿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闻琉十分奇怪。天上没有月光,漆黑的寂静让人由心底产生恐惧,她只能僵着身子,这轻轻的波浪声又让宴卿卿觉得惶恐。他的手微微缩紧,宴卿卿挣扎不开。闻琉是不会做这种事,宴卿卿了解他,莫不是喝醉了,可他身上的酒气并不浓。她的脑中只想到了轮定安发作这一种可能。不可能,她浑身都在发凉。闻琉冰冷的手指触及滑嫩的肌肤,随后便是温热的舐舔,他嗅着宴卿卿身上的香气,说了许多少见的好话。轮定安发作了,梦境真实得如同现实。画舫换了个方向,慢慢往人多密集的湖心划动。闻琉没再有动静,只是这样搂住她,宴卿卿似乎听见了悦耳的歌声,她紧紧抓住闻琉的衣襟,甚至不敢把自己的脸露出来。僵硬的宴卿卿被他抱进了画舫之中,听着人们的玩乐嬉笑声,她咬住颤抖的唇不敢出声。她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可闻琉绝对不会孟浪于她,宴卿卿心中信他,没有理由的。可没理由的东西素来都只是莫名其妙的直觉,她熟悉的是什么,便只会相信那是什么。纤细腰肢被握在手中,宴卿卿坐在闻琉腰腿间时,娇嫩的膝盖碰着画舫间铺的绒毯,闻琉背靠住画舫船壁,屈起腿,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他侵占她的一切,从头到尾,犹如黑暗的夜色吞噬冷静,只有燥热和欢愉才是脑中唯一残留的东西。宴卿卿被迫扬起头大口地呼吸,雪脯上下起伏着,裙摆被撩了起来,裹裤褪至一旁,只有条小腿上还搭着。这只普通的画舫,红灯笼熄了许多,挤进这场焰火盛会中,伴着悦耳的乐音声,如同仙境般让人迷醉,滚烫热意分不清真与假。过了不久,画舫慢慢往后退去,却不小心与别人的相撞,船身摇晃了几分,那富家公子出来,喋喋不休地对里面的人骂了起来,船夫忙忙出去赔罪,赔了笔钱。这事常有发生,一天之内或许会有两三次,多的还可能五六次。但幸而大家都是要脸面的,只要赔礼赔罪就没什么事了。……宴卿卿在画舫中睡了许久,阁宇的雕花窗透进了刺眼的亮光,她这才慢慢睁开了眼。她身上披着锦被,双腿不自主地交叠,有异样的肿胀。小巧精致木桌摆放同昨夜样,没有变化。宴卿卿睡在这边上,眼中有些许的茫然无措,她撑着起身,扶住木桌,慢慢地望着四周。宴卿卿抬起干净白皙的手,上边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只觉有无力虚脱感,可到底是怎么样感觉,她却说不清了。那到底是梦,还是闻琉在作弄她?闻琉从外边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碗药,他睡了一觉,看样子倒是清爽了不少。“义姐?”他微微一怔,连忙上前,“今早见义姐什么都没盖就睡着了,摸了额头,发现果然发烧了,把朕吓了一跳,让人赶紧弄了床锦被来。”他把冒热气的药放在桌上,抬手摸她额头,觉得还有些烫。“朕皮糙肉厚,再怎么伤得重,这点小伤寒还是能抗的,”他皱眉数落,把药拿过来用药勺凉了凉药,吹了吹后喂给她喝,“义姐这般精细,怎么也得先顾着自己。”宴卿卿望着他,眼眸如曜石般冷静漂亮,她嘴微微轻张,似乎想要说什么。闻琉的手顿了顿,似乎有些疑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可到最后,宴卿卿却只是抿了一口闻琉喂的药,半句质疑的话都没说。谁都可能做这种事,偏闻琉是不可能的,他不是那种好色欲的人。宴卿卿看着像藏有心事,闻琉便也沉默了会。她喝完了药后,闻琉才慢慢开了口:“义姐若有烦心事,最好同朕说一声,虽说朕不能保证事事俱全。可你不说,朕永远不知道,也不可能帮你解决。”宴卿卿叹了口气,想从怀中掏出条帕子擦擦唇上的痕迹,摸了半天却没拿出来,只好作罢。“总有些事是陛下不能解决的,我实在不想说。”她说,“总觉得邪乎,若非你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怕是要连累到你。”宴卿卿待闻琉是捧颗真心的,倒是从小爱护得很,自然不会随意冤枉他。但这轮定安当真是怪异邪恶,已经让她快要分不清眼前的闻琉是真是假。宴卿卿揉了揉眉心,心道难怪以前小厮那时说什么蒙古国公主在床上躺了那么久,若再这样被折腾下去,恐怕连她自己都得出问题。“义姐倒还是不信朕,”闻琉朝她说,“朕以前也常麻烦义姐的,你不用为朕考虑这些。”第72章画舫停靠在岸边,栈桥上有几个船夫走动搬东西,看不出任何怪异之处。宴卿卿没在意闻琉这些话,只是有些心乱,她浑身上下都是被侵夺的酸痛,便连酥软的身子里都觉得怪怪的,腿间仿佛要流出什么东西,但仔细感知起来,却又没觉出有什么。她的双腿微微蜷起来,心道自己月事才过去五六天,总不可能是又来一趟,宴卿卿倒猜得到是那梦中异样。她把这想法甩了出去,又突然想到了太子和赵郡王的那些琐事。宴卿卿知道自己掺和不了,也只能看闻琉处理,这也没什么好想。宴卿卿揉着额头,抬眸问闻琉:“陛下怎么还没回去上朝?”“朕都已经回来了。”闻琉笑了笑,“本想抱义姐去歇着,但总觉得没时间,便差人把这里弄得热些,差了宫女过来。”宴卿卿怔愣片刻,问道:“现在是几时了?”“巳时。”闻琉回了她,之后又撩了袖子让她把手伸出来诊脉。他是懂医术的,以前便爱琢磨这些。宴卿卿不疑有他,径直把手放在桌上,满脸惊讶道:“巳时?我怎么睡了这么久?”这都快到大中午了?宴卿卿心下大惊。闻琉轻轻替她把脉,微凉的手指触及滑嫩肌肤,他淡笑说:“大抵还是太累了,昨夜朕也睡得熟,要不是有人叫朕,恐怕也得把早朝睡过去。”“没耽误吧?派人来叫我就行,不用亲自过来。”宴卿卿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你是得好好歇息,否则身子迟早受不住。”可她却是不该睡到现在的。昨夜的梦怪异至极,比起往常,闻琉收敛了许多,可再怎么收敛,梦见这种秽事也是不对的。宴卿卿把心思都藏在了肚子里,只打算把这见不得人的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羞愤于和闻琉交欢,即便是在梦中,宴卿卿也觉得辱没了他。“脉象比早上要好许多,”闻琉对她道,“义姐也得好好养养,这大冷天的发热是会要命的,若不是朕发现得早,差点就让义姐伤风了。”“没那么严重,”宴卿卿望见闻琉的手搭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过眼不敢再看,只说道,“画舫中暖如春夏之时,你也不用多担心我。”宴卿卿哪想到自己会睡过去,她明明没多大倦意,也只是想眯了那么小会眼。轮定安就这样趁机发作,着实是折腾得她快要承受不住。闻琉正欲再说什么,门外一个小丫鬟突然端着托盘叫了声公子,打断了他的话。闻琉朝外望了眼,收回了诊脉的手,对宴卿卿说了句义姐稍等,随后便起身出去。他把那白色的汤端了过来,宴卿卿嗅见这膻味,轻捂住鼻,觉着那碗东西那像羊乳。“怎么突然端这东西过来?”宴卿卿扶住木桌,身子往后挪了几步,皱了皱眉,“可别叫我喝,我不喜欢这膻味。”闻琉把这碗羊乳放在她面前,在她边上坐下,这儿只有厚实的绒毯,他坐得随意,都要触及盖住宴卿卿的锦被,两人又是离得近。他身上气息倒是清冽的,和昨夜宴卿卿闻到的淡淡酒味不同,倒是这膻味又让她哪哪都不舒服。“义姐别闹小孩子脾气,”闻琉道,“朕差人下去弄的,这东西补身子。”宴卿卿平日里就不喜欢喝这些东西,她身子又没有大毛病,自然不想尝它,便只能无奈推开这碗浓白烫人的羊乳。她找不到锦帕,便用手捂住口鼻道:“我当真不喜这膻味。”闻琉有些不懂她,他说道:“朕以前在军营宴小将军给朕喝过,起初是觉得有些膻,但喝了几次后倒觉得这东西好喝,之后便喝了许久。它又对女子好,义姐就该多喝补补,怎么如此抵触?朕以前还听过有女子为美身养肌,还用这玩意泡澡。”他在军营操练中时,练得多吃得也多,牛羊乳一类东西别人都不爱,伙房的人见他爱喝,就都给了闻琉。他如今能长得这般高大,也大抵是因为那时补得多。可宴卿卿却是不爱这膻味的,忙忙道:“陛下若是爱喝,便帮我喝了吧,我真受不了。”闻琉皱紧了眉,见她真的不想喝,也不好再强迫于她。宴卿卿身子算不得弱,只是虚了些。闻琉学医不久就让宴府厨房给她做调养身子的汤药饭菜,宴卿卿知道他性子,虽是无奈却也没说过别的。宴府换的厨子手艺应当不太好,要不然她也不会挑食,闻琉琢磨着该派个御厨过去,否则只凭药哪养得好?宴卿卿没动这碗羊乳,闻琉也没那个意思,他问宴卿卿:“义姐喜欢那种?宫中大多都能找到,义姐若想要什么同朕说就行。”世家女子家中大多备这些养身的好东西,就连曲觅荷也用过。她家世高贵,出嫁前时常用牛乳沐浴,肌肤滑嫩白皙,太子还夸赞过她。闻琉犹豫了会,最后还是小声对宴卿卿说:“义姐若喜欢另种味道,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得找不少康健的妇人,还得刚生过孩子,这要花时间。”宴卿卿的耳畔瞬间涨红起来,这话不管怎么听都不对。她强压下这点尴尬之意,朝他道:“陛下不要随意揣测,我是真不喜这些东西,没别的想要。”生过孩子的康健妇人,是傻子都明白他想说什么。如果他不是闻琉,宴卿卿非得把他打出去不可!哪能随意对女子说这些放荡话语?她知闻琉性子直,与自己关系也好,但却万万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宴卿卿是大家小姐,素来学的礼仪比常人多,此等近乎于孟浪的话语,她最是听不得别人这样认真说。宴将军与宴小将军就算会开玩笑,但也绝不会说得这般深入,闻琉与她关系越好,敢说的话倒也越来越多。“倒不是揶揄义姐,”闻琉说,“朕先前用过,现在仍觉不错,口齿留香。只不过怕人说朕奢侈荒唐,所以并没有留人。”闻琉方才那话宴卿卿还只觉得是别人带坏了他,可这番言语却让她脑子空白了一瞬。宴卿卿震惊地看着闻琉,心觉闻琉不可能做此时事。可他面色却不像在说谎,倒让她手都颤抖了几分。若说饮些羊乳和牛乳,这些没什么好说的,可这女人的奶水……宴卿卿嘴唇微颤,无法形容。就算真喝了也不当这样大方地说出来,旁的荒淫子弟也就算了,闻琉是晖朝帝王,怎么可以喝这东西?“可是有人教坏了陛下?”宴卿卿问他,“此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可以,但在那些大臣面前绝不能开口。”闻琉见她面容严肃,反应如此之大,也不敢再说别的,只好点头应许不再说此种话。宴卿卿顿觉头疼不已,觉得自己这话说了都不止一遍。当年先帝也有过此类荒唐事,甚至比他这更乱,那个妃子得了宠又立即失宠,下场凄惨,宴卿卿至今还记得。“养身子的东西那么多,到底是谁同陛下说这事的?我倒想看看是谁居心不良!”宴卿卿声音微厉,“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你以后莫要再用这妇人之物。”闻琉迟疑了会,和宴卿卿说了张总管的名字。宴卿卿着实是被张总管给气着了,头脑都有些发晕。“陛下往后还是多查查张总管,他欺你年少,竟什么都敢胡说八道,有心人要是知道了,传出去的谣言都不会是好话,心怀鬼胎!”“义姐别气。”闻琉连忙安抚她,给她倒了杯水,“朕是有分寸的,不会被人算计,现在早已经不用了。”

第73节

宴卿卿按住额头揉了揉,换做别人她是不会这样费口舌的,偏这人是闻琉!“你做了皇帝,政事我不好多说,”宴卿卿朝他道,“但这东西你却不能再用。”闻琉面色犹犹豫豫地,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宴卿卿哪还看不出他这点少年心思?怕是以后还打算在做。他这年纪本就该对此类事情上心,初遇上怕也觉得刺激难耐,能不留人就已经不错,强求别的也太过了。宴卿卿以前觉得他对女子无意,倒没料到他早就跨了线。见闻琉这样,宴卿卿只能无奈道:“陛下以后若找人取那东西,必须要找信得过的,不可随意与人家见面。”闻琉忙忙拉住她手说:“义姐别生气,朕什么都答应你,朕又不是那种人。”闻琉温热的大手覆住纤纤玉指,宴卿卿被那事弄得不好说,倒没把他这动作太放心上。“你不常接触这种事,别人一说就会觉得新奇,自然就想去试。”宴卿卿拍了拍他的手,“你要是瞒得好倒没什么,要真让太子或赵郡王知道了,到时野史上定会记上一笔。”“朕知错了。”闻琉垂头说,“义姐别生朕气。”宴卿卿这哪里是生他的气。闻琉对那事不上心,又素来守规矩,这事除了张总管带坏他外,也没别的理由。她叹了口气道:“你该娶个皇后再纳几个妃子了,这种事我管太过,若你的皇后来管管倒没事,那群太监见了也会收敛。”这事单听起来就荒淫,宴卿卿都是厚着脸皮才和他说下去,换做个能管得住他的妃子,倒是要好上许多。闻琉连连应她好几声,看着像答应,却似乎什么都没应下来。宴卿卿看得出来,却不好再说。闻琉只是私下喝这些东西,又没让人发现,算起来还是无缘无故挨她一顿训斥。她只能道:“我既然已经醒了,陛下也不必再担心我,你且记得约束自己,不可被旁人骗了。”大抵是先帝那事给宴卿卿印象太深,闻琉被太监撺掇又让她气过了头。她甚至是在下了画舫后,才想起自己做过的梦。天子山那时的温泉欲梦,宴卿卿也曾被梦中闻琉折腾过,她那时倒是更加难堪些,饱满娇挺里的白皙水液全进了他口中,他那般咬舔她。闻琉送宴卿卿回了宴府,他一路上都在和宴卿卿解释自己没做别的,只是好奇尝了口。宴卿卿也是心下窘态,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他说那些事。到最后,她只能沉默地听他那些话,倒真让闻琉以为她生气了。自画舫之后,这轮定安便又开始继续折腾。只不过梦中的闻琉倒比往日收敛许多,在梦中一直说他是骗自己的,他最喜欢姐姐了,只会喝姐姐的。他让宴卿卿哪儿都难受不已,便连呼吸都是难连上,更不用说那酸胀之意。这段日子里,让宴卿卿最为慰藉的,怕也只有这药的效用快没了。自她中这轮定安,已经快有半年之久。第73章太子昏迷许久,到了元日才醒,宴卿卿想去看他,却又碍着闻琉,最后只能派人送了补身的东西过去。闻琉既然连太子的位置都知道,恐怕她做了什么也是一清二楚,她过去看太子不过是害他。可宴卿卿大抵是不知道,就算她亲自来了,也是进不了这小院。闻琉的人布满四周,谁都认识这位与皇帝最亲近的宴大小姐。贺端风沉默地替太子接下宴卿卿送来的东西,回去照顾太子时却没与他多说宴卿卿。自太子醒来,他一句话都没朝贺端风说过。那药别的时候没问题,在逼宫的时候突然让人不停吐血,仿若要重病般,带来的疼痛让人根本承受不住。可现在他却活生生地躺在床上,太子怎可能还猜不到贺端风的奇怪?“殿下,你们斗不过他的。”贺端风坐在床边,她轻轻帮太子擦拭身子,喃喃自语,“他早就发现了,我们什么都不算,只是他手中的几枚棋子……用来讨好别人的棋子。”太子闭着眼,仿佛仍然在昏迷之中。可听他的鼻息,却知道他是醒着的。“殿下死过一次,所以毫无顾忌,您可曾想过我?”贺端风垂眸,“端风照顾殿下不止一年,心中虽牵挂,但从不敢越矩,您却这样将我当做可有可无的东西,我心底自是难受。”太子仍旧没有说话,他是有傲气的,便是在外养伤这么多年也没变。他惜命却有野心,临阵逃脱,换了谁都受不了,贺端风跟随他许久,自然明白他心中想什么。这场蓄意已久的宫变没掀起多大波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朝中没有半点混乱,闻琉甚至借此场变故拔了许多钉子。即便是伤了闻琉,说到底他们也是败的一方。可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她想要太子好好活着。几年前便有人找上贺端风,起初只以为是个落脚的商人,他那时中毒来求药,样貌普普通通,甚至连太子二字都没说。他在茅屋外站了许久,但贺老神医没有多余的闲心。那人见多了贺端风,只对采药回来的她道了句“你有心上人,是那间庐子的主人”。她那时正是少女心思,被那人戳破,羞愤异常,说了他句无聊。却不敢同周围任何人谈起此事,回到药庐却还得照顾俊朗的太子,耳畔时常红了半边。那人很快就走了,贺端风也没把他放心上。后来得知太子有妻有子,甚至还有个无血缘关系的好妹妹时,她心中如同被冷水泼了一把样,冻成了冰块。她对太子有那女儿心思,只想做他唯一的贴心人,可惜太子待她普通平常,毫无她所要的。再之后不久,贺端风便再次遇上那人。他说太子不可能把心放她身上,等太子回京夺了位,身边皆是美人,怕再也无她的位置。那人一语点破太子身份,贺端风脸色都变了,当即后退了几步。闻琉的人到底是有口才的,便是贺端风对太子只有三分心意,也被动摇成了十分。皇帝的人早已经知道太子的存在,即便告诉太子,也不过是在害他。可太子的意志却是坚决,为此不惜与居心不轨的赵紊合作,对皇位势在必得。就算是贺端风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乡野女子,也猜得到他的下场是什么。这位贺老神医的小女儿心中思绪万分纠结,纷纷缠绕在一起。她想保住太子。那人应了她的话,贺端风便成了闻琉的探子,成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甚至都不会有人猜到的摆设棋子。……而此时的宴府,除却下人那里热闹非凡外,别的地方倒和往常没有两样。赵紊的叛变对朝中还是有影响的,譬如最近不少官员都被揪出与蒙古国私下接触的尾巴,证据确凿,抄家贬职让京城上空笼罩着沉重,所有官员都不敢过多接触,生怕对方就是那些外邦奸细。宴卿卿不准备为宴府招惹麻烦,自上次画舫相约后,她接连许久都没出府,只看着下人喜乐,幸而早已习惯,倒没再有别的感受。可这也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层原因,便是因为她的那张脸。宴卿卿相貌本就艳丽,一颦一笑都不若俗凡之人,白嫩的肌肤凝脂如玉般。现在却是愈长愈开,连身线都比往常要妖娆几分,里衣改了好几次针脚。纵使她再怎么忽视同闻琉合欢时的真实般,面容却再也藏不住的。眸眼氤氲含水,眉目渐渐舒展开来,仿若有了女子不同一般的引诱。她身子敏感,仿若一碰就能酥软,对闻琉身上的气息也愈发熟悉。该说是梦中的闻琉。宫中闻琉素来勤政为民,政务缠身之际,没时间来找宴卿卿,只赏了不少东西过来。宴卿卿倒不知道闻琉撤了许多尸位素餐的官员,却也提拔了不少有识之士,时间不若她想的那样紧促。开年这几日都是在那荒唐的梦境中度过,就像在预示今年一整年都会这样。宴卿卿只能强迫自己不放心上,毕竟轮定安发作时间剩得不多。闻琉每次都把自己的东西留在她身子里,他强硬进入时,宴卿卿更是疼得薄汗浸身,指尖紧绷用力,他身上好似也多了不少划痕。宴卿卿觉得自己要死在他身上,咿呀声压制在喉咙之中,只有忍不住的抽泣让人觉得热血沸腾。第二日醒来时,她便又觉得荒唐,直想让人捂面掩住羞赧,恼愤难已。而画舫那日他提到了饮妇人之物后,宴卿卿便常梦见他弄自己绵软雪脯,仿佛当真能弄出些新鲜东西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若当初宴卿卿知道梦境这般怪诞,怕是不会说闻琉的。那东西他喝就喝了,反正闻琉是有主张的,自己那般气做什么?宴卿卿揉着额头,白嫩的手扶住床沿,让一旁的丫鬟替她梳洗装扮,不敢再细想那事。她心想若非自己心性坚毅,知道这场荒谬是梦,她恐怕是要被折腾得再也不想见任何人。相然给她端了碗清汤放在红木圆桌上,朝宴卿卿福礼道:“皇上大清早便差人在外边接小姐,奴婢问了句,说是不急。”宴卿卿叹口气道:“我以为陛下至少得忙到月底,没时间召见闲人,昨夜的回信又没先同我说一声。”闻琉邀宴卿卿出去过几次,只是她那时身子乏累,便都拒了。闻琉倒没恼怒,反而又赏了东西给她补身子。虽没再出去玩耍,但两人却开始书信往来。闻琉一天送来几封,事事皆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给心上人传信。“现在也快到月底了。”相然笑着说,“小姐拒了许多邀约,总不出去,怎么连时间都忘了?”宴卿卿微微怔愣,这才忽地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时候。她揉了揉眉心,道:“真是越睡越糊涂了。”宴卿卿拒了许多邀约,连最热闹的十五元宵灯会也没出门,在书房花了半天时间静心写字。之后就回去睡了,那夜也是极其不安稳的,听着焰火被闻琉弄了好久,焰火的灯光甚至还把他的脸照得明亮。闻琉大抵是觉着宴家无人陪她,怕宴卿卿孤单,今早突然就派人过来接她,又听说她近来嗜睡,故而吩咐不用打扰她。宴卿卿昨晚做了梦,腿间酸痛,醒得太迟,让宫里的人等了许久,现在只能匆匆起床,免得闻琉也在宫里面等她。琉璃铜镜映出她艳媚的样子,她撇过头不看自己,抬眸对丫鬟道:“别用轻佻的首饰,端正些,不用太艳。”丫鬟犹豫地拿起支低奢素淡的钗子,在琉璃铜镜前比划了下,不明白宴卿卿为什么突然这样要求。宴卿卿以前进宫都是端方打扮,丫鬟自不会刻意替她装扮艳丽,今日专门提出来,难道还是觉得以前的太艳?宴卿卿不知道丫鬟想什么,她自己细致描眉,又用了些粉遮住眉目间的春意。宴卿卿近身丫鬟都是没出嫁的,只觉自家小姐越发明艳逼人,没察觉到她这是被强势作弄了一夜的残留。宴卿卿此时并不怎么想见闻琉,只想一人理理心绪。可他是皇帝,待自己十分尊敬,外面的宫人又已经在等着,哪能说推就推?一个小丫鬟抱着她换下来的衣服正要下去洗,宴卿卿突然叫住了人。“晚上的时候让陈嬷嬷过来一趟……”她话才刚说一半,又犹豫了会,“罢了,待会我让相然过去。”“是。”小丫鬟疑惑地应了声。王嬷嬷是府中针线做得最好的,宴卿卿觉得身子有些勒得紧,想让她再改松些。本来以前没觉得有别的,现在倒隐约猜到是因为梦的缘故,着实有些不太好意思了。相然过来替她选了支金步摇,问道:“小姐是要改里衣的尺寸吗?您最近总让奴婢们系松些。”

第74节

宴卿卿颔首道:“最近实在觉得累,在床上躺的时间多,吃得又不少,怕是胖了。”她是娇弱的大小姐身子,最近厨房做的菜又是大补,整日都不出去运动,倒确实会胖,相然也是这么觉得。宴卿卿半夜都在与闻琉行那事,体力全耗在上面,唯一吃的只有与他亲吻时交换的津液,醒来自然是又累又饿。相然应她一声,之后又让丫鬟先下去,丫鬟看向宴卿卿,宴卿卿则摆了摆手。等丫鬟退走之后,相然才附耳对宴卿卿说:“小姐,皇上来了。”宴卿卿拿着耳坠的手顿了下来,她心中微微疑惑,抬眸问:“皇上?”“刚奴婢出去的时候看见的有人对马车里的人说话,”相然小声说,“马车边上有不少侍卫,奴婢开始觉得它是来接小姐的,没想到皇上会亲自过来。”宴卿卿心中微疑道:“他招我进宫,怎么会又在马车中?最近应该没大事发生。”相然也不知道闻琉想做什么,只是道:“小姐还是赶紧些,皇上等了个那么久,奴婢都怕他要生您的气了。”宴卿卿摇了摇头,轻轻把翠绿耳坠子带上,又扶了扶发上的步摇才道:“皇上没那么小气,只是不知道他这是弄哪出?”闻琉若真有事找她,就该直接进来找她了,他就是这样的直白性子。宴卿卿这样想,相然也不好再说别的。可她心中那抹隐隐的怪异却又冒了出来,挥之不去。她总觉得宴卿卿和闻琉的关系太过亲密。她家小姐素来最懂礼数,在皇上面前也是端着姐姐的面子,现在虽还是没什么大变化,但她在皇上面前却是越来越松懈,两人甚至都已经不像是姐弟。那些书信相然曾不小心看过几眼,看似像普通的话家常,可却让相然震惊到了现在。“朕最喜姐姐性子,觉着旁人都不若你好,望姐姐在世家中多为朕选几个像你的,到时再仔细看看能否挑入宫中。”宴卿卿是闻琉义姐,说喜欢性子倒没什么好质疑。可选几个像她的入宫,那这就怪了!他敬重宴卿卿,难道还要敬到床上去?相然不敢胡乱说话。他说得这样直,当真让人不知道他这是本来性子还是故意调戏。而照宴卿卿往常的做法,她现在应该是赶着出去见皇上的,哪里会像这样还有闲心在这慢悠悠地带耳坠子?相然心中越想越乱,她甚至已经天马行空地想宴卿卿和闻琉是不是去幽会,所以才要花时间在妆容之上。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总归不是错的。宴卿卿垂眸看着桌子,似乎不知道该选什么饰品,最后却是轻叹了口气,只拿了最不出彩的。她倒没别的心思,只是这种时间,宴卿卿当真是不想见闻琉。宴卿卿心有杂念,没回头看相然,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倘若知道了,非得恼怒得斥她一顿。宴卿卿再怎么样也是要脸面的,哪受得了贴身丫鬟这样荒唐无比的揣摩?闻琉与她若不是姐弟关系,还能是什么?她和闻琉可都没那方面的想法。……闻琉手放在马车中条理分明的香楠木桌上,撑着头正在闭眼小憩。马车里放有镂空铜形暖炉,帘幔厚实挡风,绣着素净的纹路。侍卫的声音突然响起,惊醒了闻琉。“宴小姐,请上马车。”闻琉听见声音便睁了眼,他放下手,揉了揉手腕。马车的门从外被轻轻推开,明亮的光线射入,忽地有些刺眼。闻琉朝宴卿卿道:“义姐来了。”宴卿卿似乎不惊讶他在这里面,叫了声陛下,在一旁坐了下来。她今日穿得倒普通,大氅裹着丰盈饱满的身子,里边是素净的淡色罗裙,脚上绣花鞋绣有花叶样式“义姐知道朕在这?”闻琉慢慢直起了身子,他笑了笑,“朕在这儿等了许久,没想到恰好碰见义姐贪睡。”“丫鬟猜你在这,回去便告诉了我。”宴卿卿问,“陛下不是说让我进宫中聚聚吗?怎么自己出来了?”“在宫中闷了快一个月,心想反正没大事,不如出来玩玩。”闻琉拉过宴卿卿的手,亲昵地摇了摇,轻轻说道,“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义姐。”如玉的面容俊朗,浅灰的眼眸直直勾勾地盯着宴卿卿,倒让人有心悸之感。宴卿卿委实无奈,手又被他攥紧,收不回来,只能问道:“陛下要我陪你做什么?”闻琉以前也说过这种讨好的话,他那时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说出来也不过是想让宴卿卿陪他出去看焰火会。“还是义姐最了解朕。”闻琉小声道,“朕想去观音庙求子。”第74章观音庙求子?闻琉的话虽是小声,但也说得坦坦荡荡。宴卿卿满脸错愕,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陛下是何意?!”观音庙去的大多是成婚多年无子或无孙的夫人,他一个大男人,不会怀孕,又没娶后纳妃,求什么子?“倒没什么用意,义姐别误会。”闻琉说,“朕行登基大礼时是一月末,如今算起来,已快有两年,膝下没有子女,总觉得不太好。”宴卿卿眼眸看着他,神情有些古怪,连手仍被他攥紧一事都给忘了。闻琉去年对女子还是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但这才过去没多久,怎么变了这么多?明明什么都还没成,怎么反倒先求起子来?还有先前那饮人乳之事……难道张总管又乱出主意了?宴卿卿微皱紧了眉.心中觉得哪儿不太对。“陛下那日回去后可说了张总管?”宴卿卿问,“他胆子那般大,怕是真的有问题。”如果他真的有麻烦,那必须得让闻琉撤了张总管。别的暂且不说,光凭他教唆闻琉做那些事就罪不可赦。闻琉处理政事有些手段,可在男女方面经历的事太少,性子太过单纯,最易受人蛊惑,保不准还会被人算计。他笑着摇了摇头道:“义姐放心,张总管只是嘴多了些,背后没人。”张总管可没宴卿卿想的那么大胆,他在闻琉面前,最多只敢说些好听的话,旁的就不敢再左右闻琉。闻琉的大手仿若要摩擦入宴卿卿指缝,又不经意朝她说话,打断她的注意力。“这真没别的意思,就想去观音庙试试,朕若有了孩子,义姐不高兴吗?”闻琉有了子女宴卿卿自然是高兴的,她从前便盼他早早成家,开枝散叶。但再怎么想,也不愿他受人欺骗。可宴卿卿以前便最疼闻琉,倒不想让他为难。依着心里猜测,斟词酌句问:“陛下是对哪家小姐有了心思?对方父母不同意?如果是哪位宫女,陛下瞧着身份先封个低位置,等有了皇子再晋封。”若是朝中大臣之女,这事好办。可朝他这说法,对方似乎不太好处置,该是个地位极低的宫女,得了帝王临幸却至今未孕。也不知是谁有这天大的福气,闻琉膝下没有半个儿女,如果这人身怀有孕,且能诞下闻琉长子,那就是飞上枝头做凤凰。即便是身份再低,得闻琉这样的宠爱,最后说不定能做到贵妃之位。宴卿卿不知怎地叹了口气,她的眸中还残有讶然,却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你倒真是要长大了。”她的手是嫩白的,圆润的指尖干净,搭在闻琉宽大的手背上。宴卿卿心中有隐隐不舍,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嫁女儿样。她是看着闻琉长大的,脑中明明记得他还是那副初见的小可怜样,倒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连他都已经开始和别的女子接触。闻琉轻声道:“姐姐先前可早就说过朕是好男儿。”宴卿卿不太记得自己有说过这话,望见他眼眸时才忽地想起迎曲觅荷回来时的那场荒唐。她心中有丝尴尬,便换了个话头说:“你若有事要寻我帮忙,只管同我说就行。那女子身份若真的太低,你就让她认我为表姐,宴府我还是做得了主的。”宴府不喜外人,但闻琉与她这样好,替他喜欢的女子提提身份,宴卿卿倒也能接受。“义姐有朕就行,别想着再认个别的。你夜别多猜,没有那个人。”他不愿多说,只摇头道:“义姐也莫要问朕别的,闲来无事,陪朕去一趟观音庙,当做赏景也不错。”马车在缓缓前行,木轱辘触地,厚实的帘幔挡住光线,车内有些昏暗,马蹄声“嗒嗒”响起,桌上的茶水在壶中荡起浅浅的波浪。马车桌上有一精细巧妙的小栏杆,釉色茶壶置于其中,不会因马车的动弹而撒出水渍。闻琉的手甚是暖和,捂得宴卿卿手心都出了热汗,宴卿卿无奈于他。“我本是不想出去的,也罢了。”她松开了手,闻琉知她意思,便也收回了自己的手。“义姐不想陪朕去吗?”闻琉顿了顿,没等宴卿卿开口,他就朝外掀起帘幔,朝马夫说,“先回去……”宴卿卿那也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他就这么当真了,连忙半起身子拉过他回来。他们两个坐得近,马车又不大,这样的大动作反而让宴卿卿踉跄了下,倒直接把他健壮的手臂往怀里搂。饱满软绵的胸脯倏地被重重挤压,便是隔着衣物都仿佛感受到了他臂上虬实的肌肉,硬邦邦的,直弄得宴卿卿整个身子都要酥软。她倒没心思顾及这个,闻琉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太好。“去去去,谁说不去了?陛下怎地突然生这样大气?”宴卿卿连忙说道,“陛下都有心思想要儿女了,我怎么能不陪你去观音庙?”闻琉回头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朕没生气,这事本就不该强求姐姐陪朕。”宴卿卿道:“这等要紧事我当然陪你,你也别气。”也不知那位姑娘到底是谁,竟能惹得闻琉同她闹小孩子脾气。闻琉有些无奈,却又不想这动作累着她,便坐了回去。大手从她怀里抽了出来,慢慢扶她回去坐着。他摇头道:“朕最喜欢姐姐,生谁的气都不会生你的。”闻琉与宴卿卿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说起这种话来也不觉得有分毫怪异。宴卿卿有些好笑,他的话确实哄人。她朝闻琉说道:“行了,陛下别这样子,我比谁都闲,陪你去又不会怎么样。你倒是先同我说说那人是谁,当真想知道是谁撬走陛下这块硬石头。”闻琉与她之间的荒唐早已过去,两人皆是无意,她也不会多想。梦中的交欢也不过是被药给害的,做不得真,几月后就没了,宴卿卿总不可能因此伤神毁形。只不过连闻琉都有这种心思了,宴卿卿觉得自己也得要早些挑好夫婿人选,别到时还让他这弟弟的先抢了步,说起来也怪没脸面。“没有人,义姐别再冤枉朕。”他迟疑了会,对宴卿卿道,“朕怕此次御驾亲征有危险,所以才有这个想法。”宴卿卿倒不信他这一说辞,旁人或许忐忑出征战场,但闻琉却是不太可能的,他还没那么胆小怯弱。她上下看了闻琉两眼,见他不愿多说观音庙的事,便也没继续多问。宴卿卿到底不是他亲姐姐,管得太多他肯定是烦的。

第75节

“陛下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宴卿卿说,“赵郡王刺你那剑凶险,你还不是照样挺过来了?只不过世事难料,不能掉以轻心。”闻琉运气太好,赵紊那剑正刺得偏离要害。只要静静养伤,加以调养吃药,就没别的意外。宫中御医良药皆多,他恢复得也比常人快。宴卿卿当时还为他担心了许久,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出了意外,既然不敢闹他,也不敢吵闹他,每日去宫中都要先看看他身体好些了吗。闻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对宴卿卿道:“说起赵郡王,倒想起前些日子里他让狱卒传了信说要见姐姐的事。朕那时忙,便忘了和姐姐说……姐姐回去后可要去看看他?”宴卿卿摇头道:“不见,我们两个见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徒增伤意。”赵紊在牢狱中等宴卿卿去看他,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心中有些莫名的焦躁。宴卿卿大半月未去找他,赵紊的人也似乎没有时机救他,他最后还是强忍不住性子,便让狱卒给闻琉递了信。闻琉抬手给宴卿卿沏了杯茶,朝她道:“姐姐不必顾及朕,赵郡王往日同你好朕也看在眼里。”马车外呼啸着的凉风一吹而过,宴卿卿接过这杯热茶,将热气吹散,后轻轻抿了口。“关系好是一回事,但他领兵进京,这我当真是不能忍的。”宴卿卿呼出口气道,“若是兄长还在,也不会容忍他那样的行径。”宴家世代忠良,宴卿卿父兄皆死于非命,她哪能忍受赵紊帮太子的这些叛逆?便是太子,宴卿卿心中也十分不愿他去做此事。闻琉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与她道:“朕其实也不大愿意姐姐同他们见面,盯着他们的人真不少,朕最怕你出意外。”宴卿卿摇了摇头,只道以后不会去见他们。她还是守承诺的,闻琉了解宴卿卿。与此同时,他也没从没忘自己手上还有个宴卿卿说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许诺。他们两人谈了一路的话,不知不觉间便到了观音庙。来观音庙的自然不全是为了求子求孙,也有求别的。不过宴卿卿他们来的这观音庙倒是出了名的求子观音庙,来的大多数是女子。宴卿卿尚未成亲,怕被别人认出,自然不好露面,便带着轻纱帷帽,遮住艳媚的脸。闻琉搀住她柔嫩的手往前走,高大的身躯拢着纤弱的宴卿卿。闻琉还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耳语,宴卿卿昨夜刚入过梦,脚步正有些不稳,须得走慢些。远远看去,两人倒像是一对恩爱夫妇,只不过丈夫的气势强了些。若这不是清净之地,他怕是要将自己妻子搂在怀中抱着走进去。闻琉似乎早就想过来一趟,庙中上下都已经打理好,香烛燃得正旺,纤长的香冒着火星,偏殿这边的观音佛像前无人打扰。宴卿卿与闻琉手里都有香纸,皆朝观音像跪拜几下。侍卫守着外门,连苍蝇都飞不进来,门外有几颗叫不出名字的树正冒着绿芽尖,若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来。宴卿卿闭上眼,手夹着香杆,香头还冒火光,朝菩萨又弯了弯腰,心中许了个愿。“当今圣上勤政为民,是难得的好君王。他年幼时是孤家寡人,现在好不容易终于有个熨帖人,只求观音大士保佑他们二人早生贵子,少给他们挫折,勿要陛下为此事伤神分心。若此愿成真,以后定当在府中修佛龛供奉菩萨。”宴卿卿睁开眼,举香又拜了几下,起身要将香插进香灰之中时,却见到闻琉正转头看着她。她有些疑惑,却还是先把手中的三支香插到香灰之上。闻琉这才开口:“义姐猜朕方才同菩萨说了什么。”宴卿卿摇了摇头:“这可猜不得,万一猜中说出来就不准了。”闻琉想了想,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说得也对,那姐姐不许猜。”第75章宴卿卿和闻琉来得迟,在观音庙呆得也不久,求过菩萨之后便回了宴府,闻琉还是在宴府与宴卿卿一起用的晚食。闻琉的日子也只闲了这么半天,用完晚食后朝中就忽然来了事。侍卫急急忙忙来禀报,看样子似乎不是小事。闻琉的眉间淡色,他皱了皱眉后便和宴卿卿辞别,临走前给她递了件绣花锦帕,说是下人那日在画舫捡到的。宴卿卿纤手接了回来,仔细端详了下,闻琉却突然近了步,在她耳边轻声道:“明日朕派个御厨过来,给姐姐做饭,朕瞧你愈发消瘦了,该是胃口不好。”闻琉说完话就直起了身体,宴卿卿抬起头,眸中有疑惑色:“陛下觉得我瘦了?”此种言论女子最为上心,晖朝爱好美人雅致,尤推崇淡雅高洁,体态细弱。宴卿卿也想那样,不过天生如此,倒没别的好感叹。她只觉着自己胖了许多,尤其是饱满的胸脯,大得快要破了衣物,连沟线都觉深了几分,现在还觉得有些抹胸勒得慌。“旁观者清,姐姐该听朕的。”闻琉笑着说,“宫中还有些事,朕得先走了,下次再约姐姐。”宴卿卿心中还有话想说,可见他要赶着回去便不好再多说别的,只回道:“你不必担忧我,处事小心些,若真有事要我助你,也别拘着。”她向来为闻琉着想,不想让他陷入为难,倘若他真有了心爱的女子,身份又十分低,真想提个身份,这宴卿卿还是可以帮的。闻琉的手微微攥紧起来,轻应了她声。做帝王的总归不会清闲,来她这走一走就已经难得,不能强求别的。宴卿卿目送他远去,心中微叹,觉得有些舍不得。闻琉从前什么也不懂,时常依赖于她,等娶妻生子后,有了能说心里话的人,怕是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连去趟观音庙都来找她。待闻琉的马车渐渐消失后,宴卿卿轻轻捏着手中帕子,抬步回了府。她没细想这帕子是真落到了画舫,还是用来做了别的,只觉得有隐隐香气,闻着便觉心情舒畅许多。闻琉或许是让宫女用香料泡过,也难怪会有股淡淡的香气,宴卿卿把锦帕放回怀中,手中还抱暖炉。她差丫鬟下去备水,准备要沐浴。轮定安一事太过闹宴卿卿,被人舔咬揉握胸脯的感觉委实真过了头。深沉的夜色下,被纱幔掩住的床榻里永远是暧昧细弱的喘息声,偶尔还会夹杂些不能入耳的淫词浪语。宴卿卿昨夜坐在闻琉腿上,玉背紧贴着宽厚的胸膛,浑身不着一物,被他紧紧搂住,大手搭在娇挺的雪峰上。闻琉轻轻揉她,宴卿卿大脑是空白的,口中吐出娇媚的喘息,薄汗湿了额头。而他的下巴则靠于她的细肩上,在她耳边轻语为什么姐姐还没有我的孩子之类的话,宴卿卿根本没听进去。换了谁都不会想到亲近的弟弟会对自己那样放荡。闻琉性子正经认真,可宴卿卿梦里的孟浪之词从没少过,这更加不会让人以为是他。以前闻琉都会喂她性质温和的药,除了有那作用外,还会让浑身舒服,故而宴卿卿虽觉得梦境如真,却也只会以为那是梦,因为感觉确实不太一样。只是稍稍可惜,宴卿卿那时心中犹豫不决,选了太子。闻琉不置一语,只不过心中变了主意,不再用那种东西。他那人素来会藏腌臜心思,在人面前品性仿若白玉般无暇,连宴卿卿在梦中被他折腾得身子酸软,香汗淋漓,也仍然与他交好,毫无戒备之心。一次两次可以避免,两次三次也不算多,可被人翻来覆去弄了大半月,那就悬乎了。巧的是宴卿卿还正养着身子,仿佛就像是正为这事准备般,御厨炖的汤也十分滋补,宴卿卿却只敢喝几口。她最近吃得太多,长了些肉。可这肉都往嫩白雪脯这儿长,倒让宴卿卿为难了许多。而随后的半个月,闻琉都像在应付什么,抽不出身来,给宴卿卿递的信也越来越少。宴卿卿这里也是不安生,轮定安在这最后的日子,发作得实在厉害,便连闻琉弄她的姿势,都换了许多种,种种皆是让人羞恼,却也奈何不得。总不可能找个会驱鬼的道士来驱除梦境,更何况她只是中了轮定安,并非中邪。宴卿卿不可能时时为此事费心思,她今日在书房里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个名字,让下人出去吩咐找来。选夫婿一事须得慎重,品性天赋都得看一看,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丢宴家的脸面。宴卿卿这儿恰有个人,跟她有些渊源。性子也不错,她父亲也曾夸赞过他。虽说家世下等,但好歹算世家,倒是个合适的人选。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是自己递拜贴过来的。宴卿卿看着钟从凝三字,心中叹了口气,她自己有过荒唐,这钟公子却只是家境贫寒些,他是上进人,孝顺得很,算起来也是真不错。……宴府的大门雄伟奇壮,两头石狮子威猛肃立,栩栩如生,漆红梁柱高大直立,台阶干净,朱门辅首衔铜环,守卫穿着不若普通人。钟从凝的胸膛上下起伏,心仿佛要跳出来,手攥成个拳头样,紧张得掌心中都冒出湿热汗液,他脑子空白一片,不知道在想什么。“钟公子,您走快些吧,”走在前头的丫鬟回头道,“快要到申时了,待会要是见不着小姐,那就等明天了。”宴卿卿近来嗜睡,每日都休息得十分早,几乎是夜色一暗就开始犯困,上了床榻便直接歇息。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起床时又是大天亮,差点让人以为她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宴卿卿以前吩咐过下人,如非要事,不许扰她。伺候的丫鬟皆记着这个,谁都不敢鲁莽叫她。后来闻琉亲自来了一趟给她诊脉,最后却没说得了什么病,只是皱眉摇头开了个药方子,对宴卿卿说她心中放的事太多,所以身子乏累。闻琉学医还是有些本事的,他都说了原因,宴卿卿自然不可能再去找另一个大夫。就算请来了大夫也没什么大作用,她身子是真的乏累,只诊脉根本看不出别的大事。宴卿卿月事不太稳定,迟了段时间也没人怀疑,闻琉信自己的医术,倒也猜到宴卿卿并不是有了,而是平日弄她太过。他们后面跟着几个健壮的小厮,和健壮的钟从凝比起来,却还是显得矮小了些。钟从凝深深呼出闷在胸口的气,沉声道:“许久没来这儿,所以有些想多了,我这就走快些。”“您来过宴府?”丫鬟有点惊讶,脚步却没有停了下来,“倒没听您说起过。”钟从凝说:“当年同宴将军有过几面之缘,承蒙相约,吃了几次酒,谈了些事。以前还和宴小姐见过不少面,那是许久前的事了,若将军自己还在,或许还会记得我。”他身形高壮,脸黑了些,但勉强算得上英俊,虽是麻布蔽体,却也没见钟从凝脸上有半分寒意。丫鬟仔细观察他面色,心道这钟从凝是个热血的男儿,晚上若抱着小姐,她该是不怕冷了宴卿卿最近总说忽冷忽热,身子不爽。不过这男人这样太高大了,倒和皇上差不多,她家小姐会不会受不住?丫鬟脸微微红,敛住自己的心思,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世家之间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一阶层都恍若有天堑之隔,追赶不上。钟家虽是世家,不过家道中落,较起别家却是远远比不上的。家中现在只有处烂宅子,田地本来还剩几亩的,钟从凝为了给母亲也卖了出去,现在算是真真正正的身无长物。他在世家公子也不算出挑,样貌拿不出手,性格又不体贴,财物更是没有多少,母亲重病缠身,就连普通的农家女子都不愿嫁他。久而久之,他便耽误下来,至今还没有过婚配。丫鬟领他到了大厅等待,随后又差人退下来端茶。见宴卿卿身边的相然走过来了,便行礼告退。她出去吩咐小厮与丫鬟好生伺候这位公子。这丫鬟心中不明白钟从凝是从哪知道大小姐招夫婿,他亲自来宴府送了封信也就算了,自家小姐竟然也挑上了他。她摇了摇头,宴家以后的姑爷,可不能让人轻慢了。相然走了进来,朝他行礼道:“钟公子,小姐在书房等您。”

第76节

钟从凝以前见过相然,不过二人并没有私交,也不熟悉。他安静了半天,最后却还是忍不住问道:“相然姑娘,许久未见……宴小姐最近可好?”宴将军功绩斐然,得世人尊敬,宴府也是钟家远远都比不上的。但宴家人丁凋零,只剩宴卿卿一个女子,事事都压在她身上,她那时年纪不大,定是累极了。相然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钟从凝起了身,跟在她身后。“承蒙陛下待宴府照料,小姐尚且还好。”相然笑着回他,“自几年前一别,倒是许久未闻钟公子的消息。”钟从凝那时与宴将军说事情,碰巧遇见了过路的宴卿卿,两人见了那次后,就再也没有相见。“母亲身子有恙,忙着照顾她,所以平日没空闲日子。”钟从凝迟疑说,“宴小姐会不会介意我母亲?”相然摇头道:“小姐自是不会在意此事,旁的事情您若还想问,她待会会亲自告诉您。”钟从凝点了点头,面容是冷静的,身体却十分僵硬,行走之时同手同脚,滑稽无比。连相然都看出了他的紧张,只得安慰道:“小姐性子好,不会为难于您。您可是她选中的人,以后还要过日子呢。”她的话说得钟从凝脸有些红,话都不会说了。他母亲其实是不赞同他这样做的,钟家的长子嫡孙,怎能入赘到别家做女婿?但耐不住钟从凝求了好几次,加上钟家贫困潦倒,她熬不了多久,也想看自个孙儿出生,便顺了他意。宴卿卿此刻正侧躺在紫檀嵌玉罗汉床上,手撑着案几上,轻轻揉走腿上的酸软。屏框上边为紫檀雕刻玉竹蝠纹,高束腰旁鼓腿膨牙。她的面容艳丽,描画淡妆,檀口含香。眉目间有浅淡的困倦之意,似是劳累极了,秀发温顺地垂于细肩上,耳边坠着精致的珍珠耳坠。闻琉在梦中一直折腾她,他说的那些话宴卿卿恍惚之间也终于听清了两句。当真是想得越多,梦的东西越多。不过陪闻琉去了趟观音庙,怎么他夜中就时常追着自己问为什么还没有孕?荒唐至极。宴卿卿越想越觉着羞恼,梦中怀胎,难不成还想怀鬼胎?她当真觉得这轮定安怪异。“小姐,钟公子来了。”相然在外面喊了声。宴卿卿揉了揉额头,心中不再想那些东西,实在太过荒谬了。她放下了手,让他们进来。相然撩开厚重的门帘,请钟从凝进去。钟从凝道了声谢,抬脚走进书房,进门之时视线恰好与宴卿卿撞上,他脸上忽地涨红,低下头小声叫了句宴小姐。宴卿卿体态风流,如今这姿势更显酥胸美腰,让人不敢直视,含春眸目中水波荡漾,美艳近媚。她方才又想着那等怪事,此处氛围倒是十分不对劲。“钟公子请坐下吧。”宴卿卿叹气说,“这里无外人,我也不想多说,只问句你可考虑清楚了?”他既然愿意来,那也应该知道该做什么。“嗯。”钟从凝没有动作,回得极快,“钟某若与宴小姐结为夫妇,定会好生爱护,不会做纳妾之事。”“父亲曾同我说起过你,他说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先前与你见面也觉如此。所以见你递了信,我便让你过来。”宴卿卿指了指旁边座椅。钟从凝盯着她的玉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脸又是一红,欲盖弥彰地坐到位置上。宴卿卿问他:“你是从哪知道我要挑选夫婿的?”他咳了声,回道:“宴将军曾吩咐我做事,那时与王管家认识了,这几年受王管家接济,关系倒也不错。他觉得我是个可信的,便问了我的想法。”宴府下人都不错,王管家会接济钟从凝也像他性子。宴卿卿沉思了会,问他句:“我知你母亲有病,钟府下人不及宴府多,不若接来宴府养着,到时再请些大夫?”钟从凝抬眸看她一眼,手脚都像在做梦般发软,“宴小姐是要我吗?”这话问得宴卿卿尴尬,招婿之事不少大户人家都做过,就怕自家女儿受欺负。但像她这样自己做主的,倒是少见。为什么选钟从凝,一则因他自己递的信,二是觉得他品性信得过,三是他家境不好,可以帮扶几分。宴将军以前在宴卿卿面前说起过钟从凝,她心中想着一举两得,故而就让人去找他过来,也不明白他怎么这样激动。“钟公子暂时先不要说出去,”宴卿卿垂眸道,“近来事务太忙,春猎又要出去半月,来不及准备别的东西。”钟从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宴府出来的,他的脚步轻盈,再次回过神时,小厮已经要送他上马车。小厮给他塞了个布包裹,“这是小姐让您置办衣物以及给母亲看病的钱财,钟公子带回去吧。”钟从凝摇了摇头,把东西推了回去,没有收。“多谢宴小姐,钟某虽然拮据,但手头上也还有些钱,不用费心。”他愿入赘,又不是为了宴家的财物。……皇宫。闻琉将朱笔放回鸡翅木笔架上,合上奏折,抬眸吩咐道:“此行不是那么简单,朕估摸着他们会耍诈,必须算好退路。”底下武官应是,又道了自己对边疆局势的见解,讨论了几番,直至天黑,才各自回了家。闻琉的手轻敲着紫檀木书案,不见半分急迫之色,眉眼淡淡,仿若胸有成竹般。他让暗卫出来,吩咐了几句话,暗卫领命退了下去。有一侍卫前来禀告,不知道对闻琉说了什么,倒把闻琉给说笑了,周围的温度刹那间也冷了三分。钟从凝他听过名字,据说帮宴将军做过事。不过他本人却是无用之才,家中有人牵累也就算了,挣钱还没本事。落魄世家,同狗一般,唯一的优点怕只有孝顺,义姐还真是不会挑人。第76章闻琉对钟从凝的评价低之又低,但事实上钟从凝若做夫婿,却是不会太亏着人。他既然能得宴将军句夸奖,也定不是简单的无用之辈。只因为母亲病重离不开人,钟从凝又孝顺,故而不敢离开太久,做不成大事。可他母亲那病太重,能不能熬过半年都得看老天给不给那个脸面。他母亲若不在了,宴卿卿没婆婆压着,钟从凝自己又不是花天酒地之人,好生培养,倒可能会有些成就。更何况宴卿卿也是不太在乎这些的。钟从凝就算进了宴家做女婿,也不是纯正的宴家人,靠他光大宴家不太可能,她想做的,是别的事。闺房内的烛光跳动,丫鬟端着水进出。宴卿卿在琉璃铜镜前摘下耳坠,其余首饰也一并放入精致刻花的妆奁中,她轻轻抬手打了个哈欠。“小姐又困了?”相然将药汤放在一旁,“要不先去歇息着?”“没事。”宴卿卿接过药抿了几口,“你派人再多查查钟公子那边的消息。”宴卿卿手中的这药,对外人说是拿来安神的补药,但若说得准确些,药方是来养身体底子的。她将药碗放在桌上,低低垂眸,随后又把纤细的手指置于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她和钟从凝一成亲就该准备着要孩子了,她快要二十二,怀胎十月,到时也费时间。宴府再怎么样,也必须要是个姓宴的来继承。“小姐放心,都查过了。”相然笑着道,“钟公子是个正经人,没去过烟花之地,府中也没有妾室,母亲是通情达理,他又孝顺,不会像江家那些人样。”江沐弃了与宴卿卿的婚约后便立即和涂婉成亲,涂婉现在肚子越来越大,在江家被当宝样,事事都以她为先。而她家小姐却在招婿,连相然这个做丫鬟都心觉不平。宴卿卿将手搭在细腿上,沉声道:“以后少提江家。”江沐和涂婉过得怎样她不想知道,宴卿卿这人向来不喜追究,再者江沐以前待她不错,既是错过便错过,提多了容易得罪人。“是。”相然应了声,又说了句宽慰的话,“这江沐也不是好东西,幸好小姐没嫁。奴婢听说涂婉有孕才三月,他就在外面赎了个青楼女子,人长得不安分,他天天去她那儿歇息……当真知人知面不知心,奴婢还记得他以前还说过什么永不纳妾的话,转眼就忘了。”宴卿卿摇了摇头,没怎么回相然,只是起身道:“以后勿要议论此事,我倦了,熄灯歇着吧。”她的身子穿白色里衣,因着习惯,里边没系抹胸,空空一片,白皙胸脯浑圆饱满,樱红的果儿娇翘地顶着丝绸衣裳,仿佛要跳出来般,锁骨精致无比,凝脂如玉。绣花鞋摆在干净的脚踏上,相然替她放下两侧被金钩挽起的纱幔。“小姐好生歇着,奴婢们在外面侯着。”烛光将单薄的丫鬟人影映在纱幔上,丫鬟们走了出去,相然拿起光滑的灯盏,轻轻吹灭。宴卿卿困意上头,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本不急着养身体要孩子,心中想着再等两年,但陪闻琉去了趟观音庙后,心中却莫名想着得快些。钟从凝那她派人观察过,是个可以托付的。若不出意外,等春猎回来后就该准备着结亲,如果不早早养着身子,到时又晚了。只不过心中还是觉着空落落,这几天一直都这样,弄得宴卿卿和钟从凝一起时都有些闷得慌。她叹了口气,隐隐猜到是因为闻琉,也知道自己大抵是怕以后两人各自成亲后都疏远起来。这种事避免不得,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宴卿卿又叹声气,她鲜少有此种莫名其妙的感伤,夜深人静容易想得多,幸而自个会劝自个,现在倒也没觉什么。宴卿卿最后还是睡了过去,今夜倒与往常不同。于闻琉而言,钟从凝是个异样的刺激,即便知道这个人没有任何威胁,不过是个普通的废人,也不得不让人满心怒气。他的姐姐,该得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一事无成的废物连看了都是脏她眼。宴卿卿迷糊间望见暗淡月光映照下的高大人影,她当下赫然惊醒,可当那人轻轻道声睡吧,她却又没有防备地睡了过去。便是旖旎暧昧的梦中,宴卿卿也从没真正觉得闻琉危险过她所有的信赖都给了他,只有他与她是最亲的。闻琉坐在床榻之上,手中有几缕带着清香的秀发,他俯下了健壮的身体。许久之后,精致的雕花脚踏上摆放两双鞋儿,旁边挂有几件宽大的男人衣物。宴卿卿一觉到了天亮。暖洋洋的阳光照亮屋内。她脑中有些恍惚,手撑起来,坐在床上。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捂住自己的眉心,随即又慢慢拿了下来。闻琉昨夜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他似乎很是奇怪,连抱她的手都在颤抖着。宴卿卿耳边有低声呢喃之语,他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让她清醒了一些。“废物不应该活着。”宴卿卿听见他说,“钟从凝该死。”宴卿卿霎时骇然,他这话针对的人并非是她,可宴卿卿却觉得后脊背都僵直起来,深沉的恶意透过寒冷的空气透入骨髓之中。“姐姐到底要如何待他?”闻琉什么都没做,只是手慢慢从她的腰线移到在饱满的胸乳之上,他的声音极低,“千万要小心着些,我可在暗中瞧你。”闻琉在她额心留下轻轻一吻,宴卿卿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自己后面是怎么睡过去的。这场不知真假的梦仿佛一个怪异的宣告,闻琉未再出现在此之后的深夜里。

第77节

他在暗中看着她和钟从凝。宴卿卿有种怪异的不习惯,只是瞬间便消逝。大抵是闻琉的话藏得恶意太重,她心底怵得慌,连饭都有些要吃不下。她专门进宫去看了趟闻琉,那时他正在处理政事,抽空来见的宴卿卿。宴卿卿只见了闻琉一眼,那种莫名的惊惧之意便瞬间消了。闻琉即使不笑,眉眼间也全是温润之色,纵使手段再了得,这种也是不好装出来的。他是端方君子,一举一动都遵循礼制,克己复礼,谁也比不过他,便是宴卿卿自己会放狠话,他也是不可能的。宴卿卿不知道闻琉在忙于何事,自上次进宫确认后,她就再也没见他影子。可闻琉却还是常遣人过来送东西,什么都有,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珍稀药材……他当真是得到什么便送什么过来,也不怕宴卿卿借他的势做些不合适的事。宴卿卿掐着手指算着轮定安的日子,心想这药效该是差不多过去了,这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她和钟从凝又见了好几面,冒着冷天的寒气赏了次园子,两人脾性算合得来,宴卿卿放心了许多。钟从凝时常偷偷望她,莫名其妙地就脸红起来,倒是让宴卿卿有些好笑。他们相处十分融洽宴卿卿会说话,以前在皇后身边待着,学的东西多,从不会让人觉得难堪;钟从凝懂的民间故事多,学富五车,说起来乐趣妙极。她现在心中欣悦,却不知道以后有得罪受。大年朝拜和春猎在晖朝是极为重要的,宴府在朝中无人,宴卿卿对朝拜一事不怎么关注,倒是春猎要她过去,便准备了许多。闻琉待宴卿卿极好,旁人乘坐马车皆是统一样式,不同品级大臣各一样,她这马车倒要精致牢固,大上许多。宴家功勋高却无一个男子,独她个孤女,撑不了多久,没多少人妒忌;而闻琉又与宴卿卿亲近,倒没人敢冒着触怒闻琉的可能上前说闲话。宴卿卿看得清楚,故而也没说别的。宴家所有的一切是宴家世代挣来的,可现在的辉煌却大多依仗于闻琉,她素来冷静,斟酌利弊之后只会选有利一面。春猎本意是在初春寒冷之际底下臣子向皇上展示骑射之类,许带几位家眷。不少大臣家的儿子会趁着这个时机在皇帝面前露脸,也会有人专门带女儿出来,不单是为得皇帝怜宠,也是为着相旁的世家子,别样的相亲地。宴卿卿这几日身子遭了罪,不知怎么地总是头晕,胃中时不时还会泛恶心,只是并不严重,缓缓就过了,她便没怎么放心上。钟从凝一事她派人送过信给闻琉,闻琉只回了句“朕觉得他配不上义姐,便是入赘身份也太低,但你如果真喜欢,朕也依你”。宴府与皇宫离得近,可两人书信往来也没断过。宴卿卿觉得自己吃坏了肚子,给闻琉的信中没提起过自己的异样;而闻琉则是不知道在忙什么,好些天未去宴府,竟也未曾起过她会有身孕的心思。九匹高大有力的马匹踩着马蹄铁,在凛冽的寒风中不动如山,厚实的车壁间夹着铜铁,比寻常马车要重上许多。太监领命宣读声往后传,一行人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张总管本该是跟着闻琉去的,但闻琉却让他安分待在宫中,不许出去。他一头雾水弄不明白,完全不知道是因为闻琉拿他顶了包,怕他在宴卿卿面前乱说话才不让他离宫。帝王车架要大上许多,低调的同时却又能看出皇家的气势,里边不仅摆放案几可以谈大臣事务,甚至还有歇息的床。礼部大臣正在向闻琉汇报这几日该在春猎该行之事。而闻琉手里不知拿着封什么信件,脸上竟是面无表情。他这几天一直这样,礼部大臣以为自己安排不当,触怒圣言,低着头冒冷汗,不敢有分毫不当的动作。春猎是在清章,离京城不远不近,如只是普通前行,并不赶路,约摸一天一夜就到了。清章地处两州交际之处,其地势不算险峻,侍卫圈起来的那块地是最安全,后山处是峭壁,刺客也上不来。相然撩开一角马车上的窗幔,望见外边行进的侍卫,朝后看了眼,只看见许多马车在后面跟着,认不出谁在其中,便将帘幔放了下来。“皇上待小姐是真好,”相然低声说,“春猎这样的大日子,凭钟公子那身份是绝对来不了的,皇上破例让他过来,都是为了让您和他多些日子相处。”皇上还派了宫女太医去照料他母亲,也不知是从哪修来的福气,能被她家小姐选上。宴卿卿一手撑着额头,另只手轻轻搭在胸口上,娥眉微微攥了个不起眼的弧度,别样地惹人怜惜。桌上放着些新鲜果儿,是钟从凝方才特意过来给她送来的。他身上穿了件好衣服,倒不像他往日那样朴素干净。钟老夫人听说钟从凝得了机会来春猎,连忙让下人裁了新衣裳给他,花了不少治病钱。钟从凝怎么肯?当时就要去退,钟老夫人死活不同意,只让他好好在皇上面前表现,光大钟家,又劝便是不为了自己,他也不该让宴家姑娘难堪。老人家身体不好,眼睛却还是有的。自己儿子喜欢宴家那位,定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丢脸面。宴卿卿揉揉额头道:“你别在钟公子面前说这种话,以后也少说,让人听见传出去不好。”“奴婢知道。”相然应她声,闭嘴不再说这件事。她给宴卿卿倒了杯茶,疑惑地问,“您这是怎么?是不舒服吗?”马车在宽敞的大道上行驶,时不时会被路边的石头子带起些波动,颠来颠去,宴卿卿头都要晕了。胃里泛出的恶心之感愈发严重,她从怀中拿出块锦帕,捂住嘴强行咽了回去。相然连忙起身帮她顺着气,急急道:“怎么回事?可要叫御医?”宴卿卿抬手止住她的声音,轻声道:“皇上最近派来的御厨做东西太补,怕是因此吃坏了肚子,这几天吃清淡些,不许让皇上知道。”那御厨做的东西是补品,又是皇上派来的,宴卿卿少不得要尝上几口。相然觉得还好,但宴卿卿身子或许真受不了。“奴婢到时替您熬些清粥。”相然轻轻替宴卿卿顺着玉背,又将水给她递了过去,“要真吃坏了肚子以后可就不好了。”宴卿卿接了水,摇头道:“倒不严重,只是见了那些东西就觉油腻。我先躺会儿,待会若停了车,你叫我声。”相然连忙应宴卿卿一声,她将叠在一旁的被褥枕头展开,让宴卿卿躺下来。这床被褥厚实,马车底下垫着也柔软的绒毯,睡下去也不会觉得太硌身子。宴卿卿怀中抱暖炉,半缩着身子。她身子虽是不适,喝了口水后却没了那抹反胃的感觉。闻琉为她备的马车是稳当的,她却仍然觉着晃得狠。相然坐在马车门的边上,没敢发出声音吵宴卿卿。车队在中途停过一次,官员回了自个马车。相然叫了次宴卿卿,宴卿卿刚刚有了睡意,困得紧,便闭着眼对相然说若有旁人找她,直接拒了就行。钟从凝拿着些自己做的干果,想要要去找宴卿卿,心中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太好,犹豫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的小厮是个话多的,出去解手,见了侍郎之子江沐,回来跟钟从凝说了几句,立即就被训斥了一顿,哪知正碰上江沐过来拜访钟从凝。江沐听了这顿训斥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钟从凝一眼,让他难堪无比。宴卿卿倒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她实在是太困了,身子乏累,只清醒了方才那会儿时间便又睡过去。第77章暗沉的月色笼罩着大地,银晖淡淡,光秃的枝杈被风刮得轻轻摇动,发出轻响,凛冽的风中带着冰冷的水汽。宴卿卿一路睡得昏昏沉沉不愿醒,艳丽的脸上添了分熟睡的嫣红。马车轮子碾过路上的石子,有些摇摇晃晃。她有时会蹙眉,仿佛要清醒,但每一次都还是继续睡下去。相然在旁坐着,见样愈发奇怪。她家小姐并不怎么劳累,怎地睡得如此之熟?便是她都觉得有些不想睡。相然怕宴卿卿身子出问题,起身往前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没有异样,而后又慢慢退回边上,她没发出任何声音。相然虽是安了心,但还是有些说不出的违和,宴卿卿睡觉时从不让人进房伺候,相然倒是许久未见宴卿卿安睡的样子。天上忽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寒风刺骨般呼呼啸而过,雨水打在人的脸上,仿若刀割。负责此行的御前侍卫统领商量后,向闻琉禀报半个时辰后于路过的青州歇息,闻琉应许。统领带着侍卫从帝王车架离开,那侍卫低着头,身躯高大健壮,比统领都要高上许多。雨越下越大,隐隐约约有了场雷电,豆大的雨水落在马车顶,滴答地发出声响,吵得许多人都醒了过来,掀开帘幔往外望了眼,又被冷风逼进了马车。宴卿卿倒是还没动静。有个侍卫的声音突然在外边响起:“宴家小姐可还醒着?待会准备在青州停车,请小姐注意安全,勿要出去,天气寒冷,皇上吩咐给宴小姐加床被褥,待会在青州停时送过来。”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仿若带了磁性,相然觉着耳熟,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只以为是进宫时不小心听到过。相然小声朝外回道:“小姐已经歇息,谢陛下赏赐。”那侍卫应了声好,随后马蹄声往后远去,似乎是向后面的官员通报去了。寒气冻得让人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样,宴卿卿身子蜷缩更甚,相然替她盖上旁边换下的厚实大氅,而马车很快也停了下来。青州官员连忙来此迎接,在驿站备好热水与房间,有的人嫌麻烦没出马车,有的人则是出了马车也只能吃个饭。此场雨下得突然,而驿站并没有那么多房间。相然腰酸背痛,轻轻推开马车门接了侍卫递过来的棉褥子,在接过的瞬间,她忽然嗅到一股腥甜的气味,头脑发昏,竟这么晕倒在马车边上。那高壮侍卫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把棉褥放在马夫手中,上了马车,又将马夫手中棉褥抱过,随后抱手上那床棉褥子,弯着腰进去。他这动作十分自然,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会觉得不对,只会以为皇上派人和宴卿卿有话说。旁边侍卫对他的不当之举视而不见,马夫则把相然扶到马车里面的边上,让她靠着结实的车壁,替她盖上旁边毛毯子,之后下车侯在一边。一辆还算宽敞的马车,即便是容了三个人,也不显拥挤。尤其是一人昏迷靠在马车门的边上,另外两人相拥而眠。宴卿卿一路睡得昏沉,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忽然变冷的天气让她凉得缩紧了身子,不久之后身上盖了两床棉被,她整个人在温热熟悉的怀抱中,微蹙的眉心松了下来。那人却是不安分的,他轻轻咬了咬宴卿卿的耳垂,大手慢慢挑开她未解开的衣裳,整只都覆于她骄挺肿胀的胸脯上,轻柔的揉捏让人从心底升起丝暧昧的酥软。宴卿卿睁不开眼,嘴里却有媚气的喘息,吐在那人的脖颈之间,随后全被这不知名侍卫吃进了腹中,湿漉的津液相互交换。她呛了好几声,最后还是迷茫地睁开眼,那人健壮的胸膛挤着她丰硕的胸乳。宴卿卿身子忽地僵硬起来,瞬间清醒过来。月色被拦在马车之外,雨淅淅沥沥继续下着,用于照明的夜明珠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罩上,马车内只有隐约的淡色光亮。是闻琉,他的手指放在她的细腰之上,宴卿卿霎时觉得头皮发麻。她的余光望见相然靠在马车边上睡觉,这更让她从心底升起难堪羞恼之意。她紧咬住牙,长长的睫毛颤抖,浑身酥软无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若是被相然发现自己……宴卿卿慢慢撇过了头,不敢再看相然。闻琉欺身而上,密集的温热轻轻覆在她那露出的修长脖颈,呼吸声在她耳边格外明显,她的手指被紧紧攥住。“我最喜欢姐姐,给过姐姐机会了。”闻琉轻轻朝她说,“你说钟从凝算什么?我们才是最亲近的,好想让他看看……我是怎么弄姐姐的。”宴卿卿浑身上下都是冰火两重天,身子暖洋洋,但心底却不断地升起凉意,她几乎没心思想闻琉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刚刚睡醒,脑子尚且还有丝晕眩,她甚至不知道马车为什么会停下来。“宴小姐醒了吗?”突兀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天气寒冷,方才又没见她进驿站里,所以钟某特意带了壶热水过来。”宴卿卿陡然一震,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偏闻琉的大舌突然卷起丁舌搅动,她撇头想要逃脱,最后却还是被迫承受他的津液,直直咽进口中,发出呜咽之声,又差点被呛到,只能顺从闻琉,强行将这呜咽吞进腹中,不敢让外面听见。钟从凝大半夜地过来做什么!?

第78节

闻琉将她侧过身子,抱在怀里,之后又在她脖颈前轻轻地开了口,说了句都怪义姐,宴卿卿觉得心底升起阵阵恐慌。侍卫道:“约摸是睡着了,方才叫了几声也没反应,不过皇上派人送了被褥,方才相然姑娘接过了,公子不必担心。”“是吗?”钟从凝迟疑多问了句,“那宴小姐……”醒了吗?今天下午之时,钟从凝训斥小厮被江沐淡淡看了一眼,至今仍觉难堪无比,较量之下,竟觉自己哪里都比不上对方。江沐是侍郎之子,清贵世家,母亲外家是前任宰相,他自己又是才富五车,假以时日,绝对会有番成就。而钟从凝不仅家世比不上,就连学识气度也比不过,倒是让宴卿卿丢了颜面。江沐与宴将军相识,听过宴卿卿与江沐的婚约,而他突然和涂婉成婚,钟从凝也没想明白。他此行前来,不过是想见见宴卿卿,他觉得自己有些乱。“小姐没醒。”侍卫看出他想问什么,“公子先回去,明日再来便行。”钟从凝手里拿着水壶,想让侍卫递给宴卿卿,又想等宴卿卿醒来的时候,水可能早就凉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冷风夹雨往他身上飘,钟从凝只好告辞拿了回去。而马车里的什么东西忽然倒了下来,发出一大声响,钟从凝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朝马车里道:“宴小姐?”宴卿卿一直在听外面的谈话,桌上糕点被闻琉推倒,她呼吸忽地屏住。此情此景真实地让人心生恐慌,而更让她惊悚地是后面响起的声音。“小姐正在歇息,”相然半揉着眼,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糕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睡了过去,“钟公子有事明日再来吧。”钟从凝让侍卫把水递给相然,随后小声道:“这是热水,相然姑娘先放马车里晾着,我怕宴小姐醒来会渴。”相然轻开马车门接了过来,朝钟从凝道了声谢。钟从凝见她睡眼朦胧,怕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皱了皱眉,只觉她这做丫鬟的太过自由,却没多说别的。相然把水壶放在一边,看了宴卿卿。宴卿卿正侧躺在马车中,相然只能看到一个盖着厚实棉被的单薄背影。她想上前看下宴卿卿,可脑子浓浓的倦意瞬间侵袭她,只是片刻她就睡了过去。锦衾中的背影在微微颤抖着,若相然过来看上一眼,在这漆黑的夜中恐怕也是什么都看不出的。她只会看见宴卿卿盖住被子,盖得严实,密不透风样。两床被子大而结实,皆是好质地。闻琉慢慢蜷着身子,修长的手脚在锦衾之下,宴卿卿的手搭在他宽厚的背脊之上,另一手却紧紧抓着枕头的一角,暧昧的喘息竟一直没停下来,头上冒出薄薄的汗液,湿了发角。本就是暗沉的环境,闻琉藏于被褥中,又多了层惊天的刺激,直让人腿脚酥软,眼冒金星。她只要转头便会看见相然的脸,巨大的羞愤让宴卿卿修长的手指用力几分,她小心翼翼地掩饰口中的呼吸,粉嫩的指甲盖上却多了丝苍白。宴卿卿运气不知是坏是好坏的是钟从凝在这种时候过来,而相然也突然醒了过来,她根本没办法做任何反抗的动作。好的是闻琉虽没察觉到她身子是有孕,但孟浪的尺度却比往常要克制。倘若不是因为明天春猎,今日又下着雨,最易着凉,他怕是会入宴卿卿。闻琉是个健硕男子,他十分年轻,强烈的性欲是本性,如同恶鬼般想要在宴卿卿身上撕咬出自己的痕迹,偏执得让人觉着颤抖般的恐怖。他想把宴卿卿揉入骨血之中的想法从未改变。如果钟从凝真敢娶宴卿卿,那他的下场绝不会好。宴卿卿的里衣松松垮垮,软绵的胸脯因闻琉的动作有异样的胀痛之感,她忍不住叫出一声。她觉得十分难受,便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闻琉环住她的香脊,身体往前,在她耳边问:“姐姐只喜欢我的对吗?”宴卿卿的指尖在他身上留下划痕,她说不出话,只觉得身子哪哪都不舒服。她的眼睛里洇了泪,手扶住闻琉的肩膀,却怎样也推不开他。“好难受,陛下。”深夜的寂静让宴卿卿心软弱下来,比起闻琉的侵害,身体的异样却让她更加害怕。宴卿卿很少会在梦中这样求助他,她的声音听得出是真的不好受。闻琉的头抵住她的锁骨,遒劲的手臂往上摸到她满脸的泪珠,他便停住了手上所有的动作。“姐姐别哭了。”他敛住眉,轻声哄她,“我不弄你了,没人发现的。”闻琉平日里是最细心的,当涉及宴卿卿时,他更是花了十分的心思,样样皆会顾虑。若不是有那冒犯的心思,他当真是个谁也比不得的好弟弟。闻琉最了解宴卿卿,她情动是什么样,他听得出;她难受时是怎么样,闻琉也知道。他浑身的铜铁,看似像儒雅的翩翩君子,可内里的心狠手辣谁都不知道,心里唯一那块软的,该只有怀里的宴卿卿。宴卿卿觉得难受,所以闻琉停手了。可他却万万没想到,宴卿卿会在这时有孕。第78章宴卿卿攥着闻琉宽厚的肩膀,紧紧咬着唇,身子抖动得也不正常,似是疼极了,她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闻琉察觉到不对劲。“疼……难受……”宴卿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身子莫名其妙地疼痛,如刀绞般。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轮定安最后的药效,便是要夺人的性命。她颤抖地躺在闻琉的怀里,耐不住这疼痛,晕了过去。最后入耳的,便是闻琉慌张地叫她姐姐。……相然中的迷药是宫中秘药,倘若无药引子,是要昏睡一整天的。她中间醒过一次,不过是闻琉做了些小手脚,让她在钟从凝来时清醒片刻。本想让宴卿卿不想再见钟从凝,委实没想到会突然出这些事,实在让人心中慌乱。她睡得沉,却还是被马车上的动静吵着了,迷茫地想睁开眼,却还是又忍不住睡了过去。宫中带来的人都是手脚快的,闻琉一吩咐下去便有人去拿药材熬药,可这熬药费的时间却是不能控制的。闻琉倒是不吝啬,虽是快要流产,伤不了性命,但他却连宫中带出来的保命丸都喂给了宴卿卿。等安胎药端上来后,闻琉又将它放在寒冷的外面,让风吹散些热气,随后才拿着冰凉的碗一口一口地喂药给宴卿卿。闻琉颤着手喂药,宴卿卿却是难受得张不开嘴。闻琉便自己喝了一口这苦药,慢慢度给宴卿卿,有些药液从她嘴角留了出来,又被闻琉用舌头弄干净,继续喂她。一碗安胎药很快见了底,闻琉却还是紧紧抿着嘴,脸色白得倒可以和宴卿卿相比。他想过宴卿卿会有孕,怕她生气伤身,闻琉心中甚至想过无数个法子让她原谅,但他却没有想过她会真的怀上他的孩子,竟然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发现。闻琉紧紧地抱着她,心跳快得不像样子。孩子能不能保住他没多大心思,他这人本就凉薄狠毒,往自己身上捅一刀都能面不改色。想要个孩子,不过是为了和宴卿卿能有个相连的东西。倘若因此伤了宴卿卿身,他怕是恨不得杀了自己。他姐姐必须好好的,要他的命都行。闻琉不停地蹭着宴卿卿的额角,手颤抖不已。有侍卫突然走近,低头在旁边朝里恭敬说道:“江沐准备过来。”……当宴卿卿再次醒来时,她正穿着白色单衣,是睡在宽敞的马车中。镶嵌金铜线的窗牖雕着祥云纹路,密不透风,厚实的被褥盖住她的身子,相然正替她擦着身子出的汗。马车慢慢往前行驶,宴卿卿看着马车顶上的金龙攀云纹,恍惚之间竟差点没想起那代表的是何意。金钩挂起床幔,马车顶上雕刻有飞龙在天,栩栩如生。四周虽布置简易,但也看得出帝王家的气势。不远处有一金云龙纹青玉围屏,面上绘有精致的盘龙,龙鳞间空隙补绘缠枝勾莲纹。一旁的相然吓得嘴唇都白了,见宴卿卿睁眼醒了过来,差点就要哭出来。相然颤声道:“奴婢差点要被小姐吓死了,您以后要觉着身子不舒服,一定要同奴婢说一声,哪能靠睡觉来熬?发热可是会出人命的,要不是江公子突然过来叫醒奴婢,您可能就出大事了。”宴卿卿脸色有些苍白,口中是苦涩的药味,她声音微微嘶哑,看着相然问:“怎么回事?这是陛下的……马车?”还有什么叫江公子过来叫醒她?昨夜来的不是钟从凝吗?相然半揉眼睛,揉出了些泪水,看样子是真被宴卿卿此场病吓得不轻。宴卿卿虽是不舒服,却也不由无奈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哭了。”她声音沙哑,没法说得太多,倒是先把相然的眼泪给劝下来了。相然眼泪流得越来越多,最后只能抬手擦了擦眼泪,抽泣着道:“昨儿在青州停了车,奴婢那时太困,也不知怎么地就睡了过去,天快亮时江公子突然来找您,外边侍卫把奴婢叫醒了。奴婢醒后跟他说您还睡着,他在外边立了会儿,然后就走了。奴婢本不想吵着您,可是突然想着您睡了大半天,该去驿站用饭,要不然路上就只能吃冷干粮,便想来叫您。哪知您身上正热得厉害,奴婢半条命都要吓没了,连忙去找了陛下,您那马车太闷,陛下就做主让您来这养病。”相然不记得那时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醒来时便是躺在马车边上。她想到倘若自己没过来看宴卿卿,她家小姐就算没烧掉半条命,脑子也该烧糊涂了,心中顿时又是一阵怕,愈发觉得对不住她。“奴婢下次再也不敢贪睡了。”相然声音里全是哭腔。闻琉轻轻撩开马车隔间的布幔,弯腰进来。宴卿卿望着他,愣怔了许久。他身穿玄色圆领袍,宽肩窄腰,佩有精致香囊,似是宴卿卿上次送他的。后面跟进来两个御医,肩上都挎着木药箱,两人低着头,不敢四处乱望。“义姐刚刚醒来,你别吵她。”闻琉看着相然皱眉。相然知道自己情绪太过,怕影响了宴卿卿,连忙道了声陛下圣安,退到一旁抹眼泪。闻琉上前坐在床榻的边沿上,轻轻摸了摸宴卿卿的额头,又给宴卿卿诊了诊脉他医术本就不错,让御医过来不过是为了确认些事。“义姐以后若有要紧事,无论大小,也最好同朕先说一声,御厨做得不好,换了就是,怎可念着面子委屈自己?算起来还是朕的错,朕不该让义姐为难。”宴卿卿觉得闻琉的手一直在颤抖,冰冰凉凉,他脸上虽全是镇定,话里却是颠三倒四,怕是诊脉也诊不出什么,她倒许久未见他这幅模样。闻琉手握住宴卿卿的手腕,替她往上拉了拉被褥,随后又轻声道:“朕这马车大,你我关系这样好,你来这养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觉得哪儿不适?”宴卿卿轻轻摇了摇头,撇过头不敢闻琉,她还记着昨夜的近乎到真实的梦镜。宴卿卿微微张了张嘴,忽然想问他昨夜在哪儿,可话到嘴边,却又一句都不敢问了。闻琉与她视线相视,稍稍俯下了身子:“义姐要说什么,不用太大声,朕凑近听就行。”他眸色浅灰,仿佛一眼能望到底,倒不像心思怪异的放荡小人。宴卿卿心中压抑更甚,她恍惚觉得昨夜不像梦,但那不可能,闻琉是守礼制礼的,换做是谁都不可能是他。他没理由在相然和钟从凝的面那样待她,那些下流的动作更不可能是他所做。

第79节

轮定安这药,或许就是要利用这来毁人心智。“让他们都下去。”她闭了眼,轻轻道,“我有事要与陛下单独说。”“待会再说,朕医术不好,怕开错药,让御医再给你看看。”如玉的手指轻轻将她额角的发丝扒到一旁,闻琉这个动作十分温柔亲昵。相然刚抹掉把泪,手放下来便见到闻琉这举动,她的手顿在了原地,心觉这动作不妥当。她在一旁欲言又止。但宴卿卿轻应闻琉一声,似乎又并没有觉得不对。闻琉转头瞥了两眼御医,御医连忙过来,在宴卿卿白皙的手腕上盖了层薄纱帕,轮流替她诊断起来。这两位都是老御医,质资品性都信得过,医术高超。在上马车之前便有人吩咐过他们,无论诊出什么病症,都不许胡言乱语,否则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他们还以为是皇上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倒没有料到是这位宴大小姐。见宴卿卿脸上的苍白,御医怕是什么大病,不由小心翼翼了几分。低奢的马车中安静无比,时间慢慢流逝,马车边置着暖炉子,明明是恰好的温度,御医鼻尖之上却冒了薄汗。御医看了宴卿卿,见她闭着眼睛,便又转头看着闻琉。闻琉正在轻声对宴卿卿说话,像是在跟她说没事,这位帝王的眸中只有她的影子。御医眼皮倏地一跳,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手下的脉象滑而有力,有轻微的珠滑圆润之感,而尺脉按之又是不绝,这分明是女子怀胎足月的脉象!在宫中活得久的御医,都是人精。宴大小姐许多宫里人都认识,她是宴家孤女,守宴家偌大财产;又得皇帝敬重,称为义姐。宴卿卿现在尚未成婚,而皇上此时又是这般担忧模样……这腹中的胎儿,怕是来得不简单。御医见过不少宫廷秘事,可无论哪回见,都是吓得腿肚子发软,闭紧嘴不敢乱说话。这胎像并不太稳,隐隐有流产的征兆,该是早就出事了,若等他们现在才过来诊脉,这胎儿可能已经没了。此时却什么事没有,怕是已经喝了安胎药。御医敛了心思,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收了薄纱帕退到一侧,手心出了薄汗。另一位御医上前,摸出这脉象后,他与那位御医是同种心思,均是额上冒冷汗。闻琉把宴卿卿的手放回绣黄龙纹棉褥中,抬眸问道:“如何?”两位御医不敢胡乱说别的,只道了方才来时侍卫教的话。“宴小姐是受了什么刺激,以后小心些看护就好。”御医迟疑着说,“最近还是养着些,否则怕是会出意外。”闻琉又道:“自是会养着……可有什么不对劲?”御医低着头,额上的汗珠豆大般,他们只能斟酌着道:“该是与陛下诊出来的相同。”闻琉静默许久,微微颔了首,让相然与御医先退出去。相然犹豫片刻,见自家小姐睁眼朝她摇了摇头,便只能行福礼出去侯着。闻琉问:“义姐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宴卿卿伸出手攥住他的袖口,视线与他相对,葱白的玉指白皙柔嫩,便连指甲盖都圆润光滑,她想和闻琉说那轮定安的事。宴卿卿再也受不了那东西了。它会挑着暧昧的环境,所有的一切如梦般真实,甚至还会特意营造梦中人与物,让人分不清幻境与真实,宴卿卿怕得要死。她是宴府的大小姐,便是再怎么样与旁人行夫妻之礼,也该是保守安分的,哪受得了那些出奇的花样?即使是快活,也不该是与闻琉!可到最后,却还是碍于做姐姐的面子,只问了句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闻琉笑了笑,起身先给宴卿卿倒了杯温水,他慢慢坐于床沿边上,轻轻揽住她的细肩,扶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宴卿卿的里衣没系紧,他这样一番动作又轻滑下了几分。她有些尴尬,不习惯与闻琉有这样的接触,但身子乏累,没有推开他的力气。闻琉却抬手将她的里衣遮了遮,倒是没有顾忌,亲近过了头。“陛下勿要与我这样,”宴卿卿叹了声气,“旁人若是见了,会误会。”闻琉却是淡淡笑着,将精致的釉杯拿近些喂她。宴卿卿喉咙正是干痒,也不逞强,便轻轻抿了几口。她和闻琉关系非普通人能比,哪里可能会因为一个梦境就真的疏远他?“现在在马车上,熬不了药,”闻琉把手上的瓷杯置于一旁,遒劲有力的手臂环住宴卿卿,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不是大病,不要担心。”宴卿卿被他这些黏乎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的身子无药可救,心紧紧一缩,问道:“莫不是治不了?”“姐姐还年轻,怎可能得有这种病?”闻琉说,“你身子底子还行,不像别家小姐那样孱弱,虽说在云山伤过一次,但养了许久,也算是养回来了。”“姐姐让朕抱会儿,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就只有以前被欺负时见到你,一直都想谢谢姐姐。”闻琉的话说得没有缘由,让人摸不着头脑,连他自己都禁不住笑了出来。声音如玉石撞击般悦耳,透过紧贴着的胸膛传到宴卿卿心底。“最喜欢的,果然还是义姐。”闻琉的手臂收紧些。宴卿卿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可他那句话倒让她心都漏跳了半拍,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她压下心底的不自然,问了句:“陛下想说什么?”“无事。”闻琉摇了摇头,“义姐还记得曾经给朕的承诺吗?”闻琉时常在宴卿卿耳边提起这件事,宴卿卿就是想忘也忘不了。“陛下想要做什么?”“是件小事,朕不会让你做不好的事。”闻琉笑了笑,他的唇轻轻印在她柔软的发丝上,心道了句立后一事确实挺小,只是非你不可。宴卿卿鼻中全都是闻琉的气息,雪白胸脯似乎还有没散去的呼吸,她身子僵硬,却不敢让闻琉察觉一样。闻琉的动作让她心中上下打着鼓,他这幅怪异的模样,像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忍不住像要同宴卿卿分享样。一路荒郊野岭走来,停车的时间所占时间并不多,他能得什么东西?宴卿卿还没想明白,胃中就又泛起了难以忍受的恶心之感,她捂嘴撇过头,趴在床沿边上吐了好半天。闻琉连忙帮她顺着背,宴卿卿的脊背被他宽厚的大手抚摸,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透过这敏感之地,让她半个身子都酥软下来。绵软的胸脯仿佛再次出现昨夜被揉捏的异样之感,宴卿卿心跳得厉害。“姐姐身怀有孕,这段日子会难受,车上备有酸梅子,是从青州买的,待会拿给姐姐。”闻琉这话如同惊雷,宴卿卿心神俱被震,她抬眸望着他,眸中全是震惊之色。可闻琉却不是在同她开玩笑。她用着最后的力气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手撑扶在丝滑的棉被褥上,胸口剧烈起伏。里衣滑落至细嫩的肩膀处,酥胸的沟壑露了出来,她浑然不觉寒冷。宴卿卿到底不是那些遇事就慌张得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小姑娘,片刻的惊慌之后,她抬手揉了揉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陛下这是……何意?”宴卿卿问,“什么叫身怀有孕?”闻琉连忙起身抱住她,宴卿卿推开他,闻琉却握紧了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连忙哄道:“三个月大小,孩子好好的,没出事。”宴卿卿僵在了原地,仍闻琉抱着她。她的手心冰凉,像进了冰窖,她整个身子都在闻琉怀里,闻琉大手触及到她光滑的锁骨,她哆嗦了一下。三个月……三个月岂不是曲觅荷算计闻琉那次?!“陛下别乱说话,”宴卿卿心跳得厉害,耳边嗡嗡作响,“我让大夫诊断过,不可能的。”闻琉顿了顿道:“那时月份小,外面的乡野大夫也不一定能诊出来,义姐不信朕也罢,但朕没必要骗你。”他已经做了两年帝王,说话总是带着让人信服的口吻,宴卿卿便是嘴上不信,可心底也信了七分。她那时是快一个月的时候找的大夫,或许真可能是月份太小,所以什么都没查出来?宴卿卿的手攥紧被褥,平滑的锦被上有了折痕。她心下茫然,虽觉着那里有说不上的不对劲,却还是被这消息震得难以回神。她和闻琉……怎么可以?闻琉在她耳边轻声道:“朕也没想到会这样,姐姐能别打掉这个孩子吗?朕还是第一次有孩子,还是姐姐的孩子,心中觉得十分欢喜。”他确实十分欢喜,即便他是在骗宴卿卿。宴卿卿腹中胎儿只有一个月。闻琉以前在冷宫的时候,饱受太监宫女欺凌,心中只有满腔怨恨,巴不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死得一干二净。等到了适当年岁,皇后娘娘派人送了宫女给他,那时他心中只有恶心二字。闻琉几乎厌弃所有人,从未想过要孩子。即便做了皇帝,他也只想从旁支过继,亦或者是培养太子的遗腹子。他并不在乎皇位由谁继承,他在这个位置做出圣君样子,也不过是宴卿卿希望他这样做,旁的百姓他从未放在心上。倘若不是宴卿卿要嫁人,闻琉也不会起了胆子做出那些孟浪举动。他或许就是个什么都会做的昏君。“从未想过姐姐会怀朕的孩子,朕好生欢喜。”他垂眸说,“如同做梦一般,姐姐要是替朕生孩子,这样你我便是最好的,也不怕别人来疏远我们。”闻琉连着在宴卿卿耳边说了两次欢喜,任谁都听得出是真的开心。他往日是冷静的帝王,现在倒像个普通男人,甚至还有些幼稚。他本就比宴卿卿要小两岁多,她还是宠着他长大的。宴卿卿心底如同压着块巨大的石头,直让她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她仍然不相信自己有了身孕,可闻琉的举动却让她不得不信。宴卿卿艰难地开口道:“陛下,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这孩子不能要,便是已经三个月了,也要不得!”第79章宴卿卿脑中还是混沌一片,对于自己有了三月身孕,她根本没有半点感觉,仿佛是在做梦般。绵软被褥上的折痕越来越多,宴卿卿手愈发攥得紧。闻琉抱住她,单膝跪在床上,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僵硬的背脊,仿佛知道她心底的拒绝。他亲了亲宴卿卿柔软的发丝,似在安抚样。男子浑厚的气息在宴卿卿四周,仿佛能抵挡所有的危险,莫名让人觉得心安。“知道姐姐有顾虑,但是不用怕,只要是朕的孩子,不会有人敢说闲话的。”闻琉说,“姐姐生下来就好,朕护着你。”宴卿卿顾虑的何止那些东西!她是闻琉的义姐,两人关系如同亲生,这孩子若生下来,那该算什么?乱伦之物?就算撇开这层身份,宴卿卿自己还有个婚约,准备招的未来夫婿还跟在马车后面。如果把孩子生下来,钟从凝该怎么想她?会不会以为她是放荡女子?诸位世家的夫人小姐在背地里又会怎样议论她?

第80节

更何况这件事是真的吗?会不会是闻琉从未诊治过有孕的脉象,所以弄错了?宴卿卿嘴唇颤抖,她着实难相信自己会有这么久的身孕,明明在此之前,她还来过葵水,她那时还那么庆幸。宴卿卿脸色苍白,再次道:“陛下与我说实话,勿要以此事欺骗我,否则我定不会原谅你。”她若真怀了三月之久,不可能毫无察觉,她这肚子也根本没有任何变化,怎么会可能突然就这样?宴卿卿心中闷得快要喘不过气,可闻琉也确实没必要骗宴卿卿。闻琉低垂着眸,一只手慢慢收了回来,轻轻放在她平坦的腹部。那儿有证明他与她最亲近的证据,他们在无数个夜晚合欢交融的证据。“朕骗义姐做什么?你确实怀了身孕。”宴卿卿微微张了嘴,闻琉却打断了她的话。“义姐生下来好吗?没几个月的,”闻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朕好想要这个孩子,朕和姐姐的孩子……他才那么小,等长大之后会乖巧地叫姐姐母亲,你不喜欢吗?你若不想养,那就放在朕身边好吗?”宴卿卿还想要说什么,可腹中再次涌上那股恶心之意,她捂住嘴干呕许久,闻琉连忙松了松手。宴卿卿吐了半天,身子脱力,只能半躺在闻琉怀中。“朕去拿酸梅子过来。”闻琉起了身,却又被宴卿卿紧紧拉住了衣袖。闻琉又坐了回来,连忙扶起她道:“义姐现在得多吃些东西,现在害喜还不厉害,到了以后就要难受些,朕陪着姐姐。”“可是陛下,”宴卿卿深吸了口气,抬眸说,“不能的,钟从凝怎么想?旁的世家又该怎么想?宴家的名誉不能毁在我身上,不能生下来。”这种事不是平常那些随意就过的小事,宴卿大脑懵然,她根本不相信自己怀了身孕,更加不会去想一个月与三个月的区别。她从未没见过旁人怀胎三月是怎样,宫中妃嫔一旦有孕,便极少会出自己的宫殿。就算出来,也是穿着宽大宫装,看不出是在怀孕。宴卿卿心里下意识地抵触这件事。但身子的反应却不是假的,由不得她不信。宴府大小姐遇见的事情许多,大多时候都会保持自己的冷静,便是被人设计与闻琉发生那事,她也当机立断地选择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这有关人命的大事,却是怎么也没料到。闻琉抱她的动作顿了顿,沉默许久,宴卿卿雪脯起伏着,蹭着他的胸膛,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胃中还是觉得恶心。闻琉轻轻松了松自己的手,微微低下头,额头与宴卿卿相抵,浅灰的眼眸与她正面对视。他的样貌十分出众,眉色如画,长长的睫毛如同把画扇,精致俊美,如玉君子。皇族的优势他似乎都继承了,连这淡淡的眸色,也能让人看出了低沉失落。宴卿卿再次攥紧棉褥,避过了他的视线。“姐姐若真不想要……那便再看看吧。”闻琉低垂着眸,从他这视线来看,倒刚好能看见雪脯的春光。宴卿卿里面空落落的,没穿衣物,她这习惯已经保持了许久。凝脂肌肤精致,被撑起的弧度勾人美好。“只是孩子月份不小了,若用药流了,怕是会影响以后的生育。”闻琉轻道,“到时钟从凝纳了妾,你该怎么办?朕的好姐姐啊,男子都是重子嗣的,你先给朕生个孩子,再给他生个也没什么不是吗?”宴卿卿身子再次一僵,闻琉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即便闻琉所说是别有目的,但他说得没错,宴卿卿心中思绪乱成一团。不能生育的大臣夫人晖朝有,宴卿卿也见过。听说是流过两次孩子,第二次受惊伤风,最后彻底伤了底子,再也不能有孩子。这位夫人与她相公十分恩爱,她相公虽是不介意,可后来却接连纳了几个妾室,她也只能过继妾室孩子到膝下。男子都是重子嗣的。如果宴卿卿伤了身子,钟从凝又纳了妾室,这偌大的宴家最后又是归谁?若她腹中孩子月份小点或许没什么,但现在这个时候再喝药,万一哪点做得不顺畅,出了意外伤着身子……宴卿卿心中越想越多,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她是世俗的,做不到别人那样心无杂念。宴卿卿最怕的便是别人私下说她这样那样,故而每次举动都无可挑剔,她要脸面。“你不用替我考虑这么远,”宴卿卿对他说,“这孩子真要不得……你我这种身份,他这样大了,最后即便是生了下来,不能记我名下,也入不了皇籍。倘若被旁人知道了,又会让人捉住把柄。”“想入皇籍有何难?姐姐还不信我吗?朕愿意待这孩子好,这事轻而易举。”闻琉的脸与她凑近些,两人的呼吸交杂在一起,“宴家无人,钟从凝就算再厉害,也达不到宴将军那种程度,姐姐把孩子生下来,朕保宴家从此繁华,姐姐难道就不想吗?”宴卿卿的腹部传来闻琉大手的温热,让她身子安全又舒适,偏偏是这种感受,宴卿卿心中又难堪至极。闻琉的话倒是很得宴卿卿的心,她愿意招婿,若说心中没抱有光大宴家的想法,怕是谁也不相信。但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宴卿卿没心思走这种弯路。闻琉大抵是第一次见女子有他的孩子,所以连两人的身份都有些忘了,可宴卿卿没法忘。她从未把闻琉当过外人,是真心把闻琉当弟弟。就算曾经动过旖旎心思,也不过是因宴小将军之死太过悲痛,只他过来安慰而已。直至现在,宴卿卿都觉自己那时太过侮辱于他。“陛下出去吧。”宴卿卿实在不想再多说,咬唇垂眸道,“我想一个人静静……让太医进来,我想亲自问问。”闻琉却没有离开,他的呼吸慢慢往下移动,触及宴卿卿的唇角,宴卿卿眼睛睁大。还没等宴卿卿反应过来,他便上前再次抱住了宴卿卿的细腰,紧紧用力。两人之间没有缝隙,她即使想要往后退,也根本动不了。“陛下这是做什么!?”宴卿卿面容失了血色,心中大惊,她唇角还残留着闻琉的温热,滚烫般地烧着她的理智。闻琉轻道:“姐姐何必在乎世俗的看法?你待朕也是有心意的不是吗?倘若换了别人,你现在定是要把人轰出去的。”宴卿卿根本推不开他,她也不敢大声呼喊让外边人听见。闻琉的举动当真让宴卿卿心都乱了。她耳畔红得滴血,却是又羞又气,羞的气的都是他的孟浪。“我们那事与旁人不一样,你我一时的疏忽又怎能当回事?”“既然不能当回事,那姐姐为什么又要把这孩子当回事?”闻琉搂住她,两人的身子贴在一块,“你不是说过做姐姐的帮弟弟都是应该的吗?那你帮朕生下这个孩子不是天经地义吗?”宴卿卿差点要被他这番言论给气笑了,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那种怪异之话?“陛下不要随便说胡话,”她耐着性子说,“我何时说过这种话,天经地义怎可用于此处?”闻琉的身子颤了颤,倒是先委屈上了。“姐姐每次帮朕,朕要谢你时,你总说这是应该的。这孩子既然是朕的,那朕想要他,姐姐就不能帮帮朕吗?”宴卿卿推不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番言论,便只能抬手扶额说道:“陛下先起来吧。”“朕从未有个孩子,姐姐腹中是第一个。”闻琉说,“你生下来好吗?朕想看看那孩子是男是女,长大后像姐姐还是像朕,求姐姐了,朕可以答应你所有事。”宴卿卿方才还慌乱着,经他这样一闹,倒是又气又无奈,心中愁意消了大半。这样的大事,他不想着该怎么瞒下去,竟还想看人是男是女,长得像谁?“陛下……”宴卿卿转头不看他,“如果把这孩子生下来,有太多的事要瞒着,你可知现在人人都盯着你?怕是我在这都有人在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今早晨姐姐身子发热,相然急忙找太医,正巧朕从驿站出来,便过来看你。”闻琉顿了顿,“你应当是没有朕欣喜的……退万步来说,那孩子也是皇嗣,倘若是个男孩,朕以后膝下无子,他便是太子。”宴卿卿没有说话,闻琉连皇嗣二字都搬了出来,她自然也听得出闻琉所含之意。他想要这个孩子,非常想要。闻琉道:“你若觉得朕不好,不想同朕一起过日子,这也没什么,朕不想也不愿威胁姐姐。钟从凝你不必担心,不过是招婿,你若想找个老实的,这世间多得是,何必牵挂一个了?”他说得冠冕堂皇,等实际到了那时候,恐怕又会换种说法。世间女子最易被底下幼儿牵挂,宴卿卿又不是硬心肠,到时就算发现了不对劲,怕也为时已晚。闻琉是铤而走险,为了得她喜欢弃了一个又一个法子。他是心性坚韧之人,但每次遇上宴卿卿都会迟疑几分。可那又怎样,他从来只想要他姐姐。宴卿卿叹了声气道:“陛下想得太理所当然。”闻琉搂紧她的细腰,马车外边还在飘着细细的小雨,里边却寂静无声。他是身子高壮的热血男儿,浑身也同暖炉般,这样抱着宴卿卿,倒是暖和得紧。宴卿卿前些日子怕冷,倒是恍惚想到,晚上抱着他,应该就不会再怕冷了。闻琉沉默了会儿开口:“求姐姐给朕这个孩子。”第80章闻琉自小就是宴卿卿宠大的,他素来听话内敛,极少对她提什么为难的要求。而宴卿卿疼他,自然是他要什么便给什么。他们两人这几年来都是相依为命,关系更是要比以前好上几分。可现在这情况却十分让人难做,她和闻琉至多只有姐弟情谊,多了也不敢想。但她怀着闻琉的孩子,这件怎么想都不应该的事,实在令人为难过了头。宴卿卿待外人心硬,对亲人却总是心软的。闻琉说的话不无道理,宴卿卿也见不得闻琉示弱样,某一瞬间,她甚至要脱口而出答应闻琉。这件事不是他们的错,腹中胎儿更是无辜。怪只怪她运气不好,曲觅荷给闻琉下的药全作用在她身上。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再次被咽了回去。宴卿卿的耳畔红得滚烫,她心想自己真是不像话。她弟弟的孩子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光听着就不对劲。“陛下万金之躯,不该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宴卿卿深吸了口气,“你现在是小儿脾气,觉得有了孩子好玩,但以后抚养起来,却是不简单的。”闻琉却还是那番话,他当真是不依不饶了:“朕不觉得麻烦,既然已经改变不了,那姐姐帮朕生下来也不会碍着钟家。况且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姐姐生下来又如何?你我关系如此之好,难道还比不上认识没多久的钟从凝?”宴卿卿不想要这孩子,不过是因着这孩子身份。但闻琉说得如此明白,她心下也动摇了几分。不管怎么样想,她腹中有胎儿已是定局,而花几个月替他生下来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奇怪。宴卿卿倒被他越带越偏,竟也开始认为他们关系那么好,而闻琉又想要这孩子,生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心中那坎着实难跨过去,宴卿卿不排斥这孩子,却不代表她能接受。至于钟从凝,他在宴卿卿心中的地位是绝对比不上闻琉,找另一个换上似乎也没别的问题。闻琉就这样抱着她,默不作声,仿佛是在等她口中的答案。宴卿卿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做,犹豫再三后,她只能抬手轻轻摸了摸闻琉的头。“陛下已经长大了,是个健壮男子,子嗣一事并不着急,多临幸几个宫女嫔妃,到时就有了。”宴卿卿迟疑道,“我这个……委实是有点不太好。”闻琉听得出她语气软了几分,没再逼问,反而先笑了笑,他俯身将耳朵凑近她平坦的小腹。“姐姐待朕是最好的,朕最喜欢只有你。你说这是男孩还是女孩?朕心中觉得都好,只要是姐姐的孩子,朕都喜欢。”宴卿卿看不清闻琉的神色,身子这样不好后退,只能尴尬地任他这般动作。他脑子倒是灵光,怕也猜到了自己心中在想什么。闻琉又抬眸对宴卿卿轻轻一笑,他那张脸本就长得俊俏,笑起来也如块琼玉。他说:“姐姐这样疼朕,朕以后也只疼姐姐。”宴卿卿听了这话,虽觉不太好意思,也没什么想法。她心中轻叹了一声。宴卿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软,说到底还是不想让闻琉太过失落。她着实太宠闻琉,以前事事依他,遇上这种大事竟也还敢答应他。闻琉突然问:“姐姐想进宫吗?”宴卿卿摇了摇头,嫁入皇家一事她是不会考虑,腹中胎儿这样大,说了身份怕也只会得人议论。

第8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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