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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戈站在焦土中央,断刀横于身侧,刀尖垂地。他的位置从战斗开始就没有变过,双脚陷在焦土与碎冰混成的泥里,脚踝没在泥中。他的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锁定高空的魔影。赤光在刃面游走,不是闪烁,不是跳跃,而是游走——像一条红色的蛇在刀身上爬行,像一条燃烧的龙在云中穿行。那光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忽明忽暗的挣扎,而是有了某种规律,像心跳,像呼吸。像血在脉管里奔涌,不是比喻,是感觉。刀在活着,刀有心跳,刀有血液。赤光在刀刃上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从刀柄到刀尖,从刀尖回刀柄,一圈,又一圈。
他刚迈出的那一步还未收力,右脚还在前方,脚尖点地,脚跟抬起。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前移,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鞋底碾碎的焦炭还在微微扬起,碎屑从鞋底的纹路中飞出来,黑色的,细细的,像灰烬,像粉末。它们在空中飘浮,像一群没有重量的幽灵,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烟。尘粒悬在空中,未落。不是慢慢地落,是悬着。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风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空气凝固了,时间凝固了,世界凝固了。只有他的刀还在动,只有他的血还在流,只有他的心还在跳。
左臂刀疤突然裂开。
不是慢慢地裂,是突然裂——像一张被撕开的嘴,像一道被劈开的伤口。不是旧伤崩裂的痛,旧伤崩裂是皮肉被撕开,是血往外涌,是尖锐的、刺骨的、让人想尖叫的痛。而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热,热不是痛,热是烫的,是闷的,是从骨头最深处往外冒的。像地底的岩浆,像沉睡的火山。顺着经络往上爬,热从骨缝里钻出来,钻进肌肉,钻进血管,钻进皮肤。它不疼,但它烫,烫得他整条左臂都在发麻,烫得他左手的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那道自幼留下的疤痕瞬间泛红,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从亮红色变成了赤金色。疤痕的每一寸都在发光,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像一道被烧红的铁。皮下浮现出细密血线,如蛛网般蔓延至肩头,又沿着锁骨向胸口扩散。血线是从疤痕中长出来的,像树根,像河流。它们在他的皮肤下面蔓延,从肩膀到锁骨,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脊柱。每一条血线都在发光,赤金色的,细细的,亮亮的。像蛛网,不是“像”,是“是”。蛛网是蜘蛛织的,细密、复杂、有规律。血线就是一张蛛网,从疤痕出发,向四周蔓延,覆盖了他的左臂、左肩、左胸。
他没动,任由那股热流自行游走。他的脚没有动,身体没有动,手没有动。他没有去按那道疤,没有去压那股热,没有去阻止那些血线。他让它们走,让它们蔓延,让它们燃烧。皮肤之下,血纹开始发光,一道接一道亮起,像是被点燃的引线,沿着血脉疾驰。不是同时亮的,是一道接一道。第一道亮了,然后是第二道,然后是第三道。像多米诺骨牌,像一列被点燃的导火索。沿着血脉疾驰,血脉是血管,是经脉,是血液流动的通道。血纹沿着它们疾驰,像马在草原上奔跑,像箭在天空中飞行。
第一道纹路窜上脖颈时,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纹路从胸口窜上脖颈,经过喉咙,经过下巴,经过脸颊,一直爬到太阳穴。他的脖子在发光,他的脸在发光,他的整颗头都在发光。他抬起左手,不是慢慢地抬,是猛地抬——像一棵树从弯腰的状态直起来,像一座山从沉降的状态升起来。五指张开,手指分开,指节突出。掌心朝天,对着天空,对着月亮,对着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新生的灵力仍在经脉中奔腾,但不再乱撞。金色的灵力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像河流,像洪水。但它们不再乱撞了,不再横冲直撞了,不再像脱缰的野马了。它们有了方向,有了秩序,有了节奏。他不再引导,而是以意念叩击刀疤——那一声无声的撞击,仿佛敲在古钟之上。引导是用意念带着灵力走,像牵马过河。叩击不是带,是敲。他用意念敲了一下刀疤,像敲一扇门,像敲一面鼓。那一声无声的撞击,没有声音,但他在心里听到了——“咚”。像古钟被撞了一下,像鼓面被敲了一下。
嗡。
体内一震。不是身体在震,是体内在震。他的丹田在震,他的经脉在震,他的骨头在震。像一口古钟被撞响,余音在骨髓里荡开,在血液里传播,在灵魂里回响。
血纹全亮。
不再是左臂独燃,左臂的血纹在亮,左肩的血纹在亮,左胸的血纹在亮。但不止这些,还有右臂、右肩、右胸、腹部、背部、双腿。所有血纹同时亮起,不是一道接一道,是同时。像一百盏灯同时被点亮,像一百颗星同时闪烁。而是自丹田而起,沿奇经八脉奔袭全身。丹田是起点,是源头,是能量中心。奇经八脉是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阳跷脉、阴跷脉,是人体经脉的主干。血纹从丹田出发,沿着奇经八脉向全身奔袭,像洪水决堤,像火山喷发。脊柱如火焚,脊柱是人体的中轴,是支撑身体的柱子。血纹沿着脊柱向上爬,像火焰在木头上燃烧。他的脊椎在发烫,每一节都在发烫,从尾椎到颈椎,从颈椎到头顶。双臂、双腿、胸腹、头颅,所有大穴接连发烫。双臂的穴道是肩井、曲池、合谷。双腿的穴道是环跳、阳陵泉、涌泉。胸腹的穴道是膻中、中脘、气海。头颅的穴道是百会、太阳、印堂。所有穴道都在发烫,像一颗颗被点燃的星星,像一盏盏被点亮的灯。像是沉睡的印记被逐一唤醒,印记是刻在骨头上的,是写在血脉中的,是代代相传的。它们沉睡了很久,睡了几百年,睡了几千年。现在它们醒了,一个接一个,像人从梦中醒来,像花在春天开放。那些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组成某种古老的图谱,在皮肉下流转不息。纹路不是乱画的,是有规律的,是有顺序的,是有意义的。它们组成了一幅图,一幅古老的图,一幅刻在骨头上的图。图上有字,有画,有符号。字是古体的,画是抽象的,符号是扭曲的。它们在他的皮肉下流转,像水在河道中流淌,像血在血管中奔涌。最终汇聚于心口,凝成一枚暗红色的符印。所有的血纹,所有的光,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心口。在他的心脏上方,皮肤下面,凝成了一枚符印。符印是暗红色的,圆形的,像一枚印章,像一颗眼睛。符印上有纹路,有笔画,有结构,组成一个古老的文字——那是陈家的“陈”字,是古体的,是扭曲的,是像火焰一样燃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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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是《primal武经》的血脉锁终于打开。《primal武经》是陈家的祖传功法,是刻在骨头上的文字,是流在血液中的力量。血脉锁是封印,是枷锁,是限制。它锁住了血脉中的力量,不让它流出来,不让它觉醒,不让它使用。只有陈家的后人才能打开它,需要特定的条件,特定的时机,特定的方式。现在,它打开了。不是慢慢地打开,是猛地打开——像一扇门被推开,像一扇窗被打开。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震得脚底焦土翻卷。不是喊,不是叫,是喝。喝是从胸腔的最深处、从肺的最底部、从灵魂的最核心挤出来的声音。声音不高,不高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却震得脚底焦土翻卷,声音撞在地面上,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掀了一下,焦土翻卷,碎石飞溅。断刀猛然上举,刀身直指苍穹。右手握住刀柄,把刀从身侧举过头顶,刀尖朝天,刀柄朝下。动作很快,快到刀身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赤色的残影。刀身直指苍穹,不偏不倚,正对着月亮,正对着那些被乌云遮住的星星。赤光暴涨,不再是闪烁不定的辉芒,而是如熔铁倾泻,从刀柄一路灌至刀尖。赤光从刀柄出发,像瀑布倾泻,像洪水奔涌,一路灌到刀尖。刀尖亮了,亮得像一颗星,亮得像一盏灯。天地间残存的灵气被这股气息牵引,自四面八方涌来,在空中凝成一道扭曲的气旋。灵气是天地间的能量,是修行者的食粮,是力量的源泉。它残存在空气中,残存在土壤里,残存在水流中。被他的气息牵引,像铁被磁石吸引,像河流被大海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天上,从地下,从左,从右,从前,从后。在空中凝成一道扭曲的气旋,气旋是旋转的,是扭曲的,像龙卷风,像旋涡。
刀未动,意先至。刀还在手中,还没有挥出去,还没有斩下去。但刀意已经到了,像箭离弦,像光出膛。一道无形波纹自他体内炸出,以断刀为中心,呈环状扩散。波纹是无形的,看不到,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它从他的身体里炸出来,像一颗炸弹爆炸,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以断刀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呈环状,像涟漪,像光环。空气被撕裂,发出短促的爆鸣。空气在波纹的冲击下被撕裂,像布帛被撕开,像纸张被裁开。短促的爆鸣是“啪”的一声,像鞭炮炸开,像树枝折断。紧接着,虚空中浮现出一式刀形虚影——长三丈,宽如臂,通体由凝练到极致的古意构成。虚空是空的,是什么都没有的。但刀形虚影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了,像从水里浮出来,像从梦里醒过来。长三丈,三丈是九米多,比城墙还高出一截。宽如臂,像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通体由凝练到极致的古意构成,古意是古老的气息,是千年前的味道,是陈氏先祖的意志。凝练到极致,像铁被锻打,像钢被淬火。刀脊厚重,刃口微弧,没有花哨的纹饰,只有一种斩断本源的纯粹。刀脊是刀背,是刀最厚的部分,是承受力量的地方。厚重,像一座山,像一堵墙。刃口是刀锋,是刀最薄的部分,是切割力量的地方。微弧,不是直的,是微微弯曲的,像弯月,像彩虹。没有花哨的纹饰,没有龙,没有凤,没有花,没有草。只有一种斩断本源的纯粹,本源是万物的源头,是力量的根基,是存在的根本。斩断本源,就是斩断一切。
《武经总纲》第一式·破源。
《武经总纲》是《primal武经》的总纲,是核心,是根本。第一式是起手式,是最基础的,也是最强的。破源是破开本源,是斩断根源,是摧毁一切。这不是招式,招式是动作,是技巧,是套路。而是“道”的具现,道是规律,是法则,是真理。具现是从抽象变成具体,从看不见变成看得见。千年前,陈氏先祖以此式劈开灵气禁锢,让枯竭之世重闻武音。千年前,灵气枯竭了,天地间没有灵气了,修行者无法修行了。陈氏先祖用这一式劈开了灵气禁锢,把封锁灵气的力量斩断了,灵气重新流出来了,修行者重新有力量了。枯竭之世重闻武音,武音是武道的声音,是刀剑的鸣响,是修行者的呼吸。今日,它在陈无戈手中重现,虽仅得其形,未展其威,却已让天地变色。他得到了它的形,样子对了,轮廓对了。但还没有得到它的威,力量还不够,气势还不够。但天地已经变色了,天变了,地变了,风变了,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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