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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追想当年,岳江远才知道,一切皆有预兆,只是那时自己粗心,不曾留心罢了。
他还记得当时唐棣文的焦虑不安,一个人或者和一群人关在书房里,一夜一夜彻夜不眠;偶尔两个人睡在一起,总是会被他不断的翻来覆去惊醒;他抽烟凶得让人害怕,只要一下不留意,烟盒就空了,空余一屋子的烟味;同样夸张的还有吃糖,有的时候岳江远都疑心他这几个月里吃的糖是不是会自己这一辈子吃的都要多;除此之外他食不知味,工作之外的一切都心不在焉,有几次岳江远人不在场,事后才得知他高血压发作的消息……那段时间里岳江远甚至担心他能不能健康撑到开机那一天,但只要稍微一劝,无论当时气氛多好都一定会以争执告终。随着开机之日渐近,岳江远也日益恍惚起来,生怕到时所有人都好好的,唯独无法出镜的是自己。
但是电影还是如期开拍了。
比起筹备期间的种种压抑烦闷不愉快,开机当日天气很好。所有和唐棣文私交良好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唯一的例外数来数去可能只有岳江远一个人——从看见选角导演身边的两个孩子起。
当然无数闪光灯环绕下数年练就的滴水不漏的工夫不会出卖他,站在唐棣文和小说原著作者的未亡人身边,或低声交谈,或做聆听状,听到摄影记者叫他的名字就抬起头,露出心平气和的动人笑容,但只要可能,他的目光总是要偏去那一双男孩女孩身上。
渐渐守在台下的简发现这一点,在开机仪式后的酒会上趁空走到岳江远身边:“嗨。”
当然岳江远和唐棣文身边都是围满了人的,简这短短一段路走得不容易,所以不必多说只消往那两个小孩方向瞄一眼,已经看见她的岳江远轻轻一声“失陪”,已然分开人群向她走来。
虽然酒会上还算热闹,无处不是碰杯声和笑语声,已经是低声交谈的两个人还是刻意再把声音压低。简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会有两个小孩?”
“我不知道。”
“总不能就突然冒出来的吧。唐棣文的电影里,有几样东西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小孩……”
这时有人围上来要签名合影。岳江远不得不暂时中断与简的交谈,签了名照了像后,就拉着简往人更少的地方躲。简甩着手笑说:“别啊,你是无所谓,也不论避嫌不避嫌,但一年前闹过的那几场事,我可不想再来一趟了。这么多相机守着呢,总不能白白往靶子上撞……刚才说到哪里了?”
看她说得这么煞有其事,岳江远报以纵容一笑,接下话:“说到唐棣文的电影里不可能出现的几样东西。”
“那就是了……唐棣文的电影里,从来没有小孩,因为他讨厌小孩子。”
岳江远表面上显得不以为然:“不喜欢归不喜欢,但这部电影并非他原创,很多事也不是他一人定的。”
“这话连我都说服不了。”
“你对他的一切简直是了若指掌,我说服不了你是很正常的。”
“所以依我说,唐棣文挑的这本小说,已非他所好了。”简用手肘轻推岳江远,“哎,你有没有把那本书翻一翻?”
“有。”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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